丘陵蹄印(第1页)
第14章丘陵蹄印
走下湿滑的山脊,踏入北部丘陵地带,感觉与黑松岭的压抑幽深截然不同。
视野豁然开朗。连绵起伏的草甸与低矮灌木覆盖着大地,像一张巨大而起伏的墨绿色绒毯,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下那些遥远的、带着雪顶的群山脚下。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带着北方特有的清冽与力度,驱散了最后一丝夜雨的寒意,但也很快带来了干燥的风和逐渐升温的曝晒。
空气干净了许多,那股甜腻的“影蚀”腐朽气息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泥土和远方雪山融水带来的、凛冽的清新气息。风掠过草尖,发出持续的、舒缓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开阔的、甚至带着些许荒凉美感的环境,但也意味着缺乏遮蔽。行走在起伏的草甸上,两人的身影在广阔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与醒目。
“尽量沿着背阴的坡谷走,避开山脊线。”陆青崖调整了路线,指向一片两座丘陵之间的凹陷谷地,“这里视野相对受限,但也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掩护。白天赶路,傍晚前必须找到有岩石或密林遮蔽的过夜点。”
银月夜点了点头。在静心丹药效的持续影响下,她对环境变化和潜在危险的“情绪反应”依旧淡薄,但观察力和执行力似乎被奇异地放大了。她沉默地跟在陆青崖身后,脚步比在黑松岭中稳健了不少,右臂的刺痛和体内的隐痛作为客观存在的“信号”被大脑接收着,却不再能轻易搅乱她的心绪。
她开始有意识地运用陆青崖的教导,将部分注意力分配给“观察”。
她观察地面的植被——草叶的形态、灌木的种类、是否有被啃食或践踏的痕迹。她观察天空——流云的走向、日光的角度、远处是否有秃鹫或鹰隼盘旋。她甚至尝试着,在保持表层意识清醒的前提下,极其谨慎地去“感受”左臂经脉中那股“影”之力的状态。
在静心丹的隔离下,那力量的“核心”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无法深入。但那种对“焦土残响”的、冰线般的微弱牵引感,却依然存在,而且方向似乎……微微偏移了。不再笔直指向南方来路,而是有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偏向东南。
她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陆青崖。
陆青崖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她指示的方向,又抓了一把那个方向的泥土嗅闻,眉头微蹙。
“那个方向……是黑松岭更深处,或者与另一片丘陵的交界地带。”他沉吟道,“你的感知在药效下应该更‘纯粹’,干扰更少。这偏移可能意味着,吸引你力量的‘源’——或者说,同性质的残留——并非固定一点,而是在移动?或者,那片焦土区域的影响范围,比我们想象的更广,边缘在此处也能被你的力量微弱感应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记住这个变化。这进一步证明了你体内力量与‘影蚀’深层污染的关联性,也说明它的‘感知’特性会随着环境、距离、甚至污染源的状态而变化。这对我们是预警,也是需要警惕的变数。”
继续前行。丘陵地带的行走对体力是另一种考验。看似平缓的坡地,长时间上下下,很快就能耗尽腿部的力量。干燥的风加速了水分的流失,饮水需要更加节省。陆青崖时不时会停下来,挖掘一些块茎状的可食植物根茎,或设置极其简易的陷阱,但收获寥寥。这里的生态似乎比荒原和黑松岭更“正常”,也意味着猎物更少,竞争(来自其他掠食者)可能更隐蔽。
午后,当他们沿着一道干涸的溪床(雨季应是水道)行走时,陆青崖忽然示意停下,蹲在溪床边一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砾石旁。
“看这里。”他指着几块石头之间,一片相对湿润的泥沙地。
银月夜凑近看去,只见泥沙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蹄印。蹄印颇大,分瓣,陷入泥沙颇深,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水渍和一点点未被风干的泥泞。
“是大型鹿科动物,或者……类似的山地坐骑。”陆青崖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蹄印的尺寸和间距,“过去不超过两个时辰。看步态,是从东北方向下来,在此处饮水,然后往西南方向去了。不止一只,是一个小群体。”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溪床上下游和两侧的丘陵:“在这么开阔的地带,成群的大型食草动物活动,通常意味着附近有稳定的水源、食物,以及……相对安全的环境,至少没有让它们感到极度威胁的大型掠食者集群。但也可能意味着,有放牧者。”
“放牧者?”银月夜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霜狼部族。”陆青崖低声道,说出了那个早已在计划中,却首次在现实中发现迹象的名字,“他们是这片北方丘陵和雪线附近最大的本土势力之一,以驯养一种耐寒的、体型巨大的‘丘陵牦鹿’和善于在雪地、山林中追踪狩猎的‘霜狼’而闻名。这些蹄印,很可能是他们放牧的鹿群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