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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脉乱如麻
陆青崖的手指搭在银月夜的腕脉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的眉头从微微蹙起,到紧紧锁死,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结。浅褐色的眼眸深处,平静被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疑取代。搭在她腕上的三根手指,稳如磐石,但指尖下传来的“触感”,却让他这个行走边境、见过无数疑难杂症的医师,也感到一阵心惊。
那不是寻常的内息紊乱,气血两亏。
那更像是……两股拥有自我意志、相互仇视、正在她经脉内疯狂厮杀、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外力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洪荒巨兽,留下的惨烈战场。
一股力量,至阳至刚,煌煌如烈日,带着净化与创生的磅礴生机,却又隐含着焚烧一切的暴烈。它流经的经脉,仿佛被岩浆灼烧过,虽然被修复,却留下了脆弱的痕迹。
另一股力量,至阴至寒,幽幽如永夜,带着沉寂与湮灭的冰冷死意,却又潜藏着吞噬万物的贪婪。它盘踞的窍穴,如同被万年玄冰冻结,生机断绝,只剩下刺骨的虚无。
这两股力量的性质截然相反,本应相互湮灭,但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危险的方式,共存于这具纤细的身体内。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冲突、对耗、侵蚀,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在加剧她经脉的损伤,消耗着她本身已经微乎其微的生命本源。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两股狂暴力量的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深沉、更晦涩的东西,像是一道封印,又像是一个……空洞。正是这个“空洞”的存在,勉强维持着光与影那脆弱的、充满毁灭性的平衡,但也像一根插在她心口的毒刺,随时可能引爆一切。
“容器”……“曦黯之骸”……
那些古老残卷上语焉不详的记载,此刻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银月夜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青崖手指的温度,以及他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他眼中那几乎掩饰不住的震惊,让她本就冰凉的心,沉得更深。是不是……没救了?这具被制造出来的、充满痛苦的身体,终于要崩溃了吗?
就在绝望即将再次淹没她时,陆青崖缓缓收回了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地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篓,取出几个颜色不同的瓷瓶和一小包银针。他先用一个装有淡绿色药液的瓷瓶浸湿一块干净的软布,示意银月夜伸出手臂,为她擦拭手臂和脸上几处明显的擦伤和血污。药液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清凉的刺痛,但并不难忍。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银月夜僵硬地任由他处理,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
处理完外伤,陆青崖又取出另一个稍大的瓷瓶,倒出两颗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褐色药丸,递到她面前。
“吃下去。固本培元,稳定心神的。你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和体力消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深思后的决断。
银月夜接过药丸,没有犹豫,就着水囊里剩下的水吞了下去。药丸很苦,但入腹后不久,一股温和的暖意便从胃部缓缓扩散开来,虽然无法平息体内那两股力量的躁动,却让她冰冷僵硬的四肢恢复了一丝知觉,昏沉胀痛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看着她服下药,陆青崖才重新在她对面坐下,隔着那堆早已熄灭的灰烬,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但你的身体,正在从内部瓦解。那两股……东西,在不停地争斗,每一次争斗,都在消耗你的生机。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你最多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
银月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只有……半个月了吗?从那个冰冷的“制造间”醒来,到被丢弃在这片废墟,再到遇见眼前这个人,然后,就只有半个月可活了?
“有……办法吗?”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乞求。
陆青崖沉默了片刻。火光(虽然并未点燃)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