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己的路（第1页）

冬兵在地下室里躺了一个月。

斯凯每天去看他两次，一次是早上下楼取东西的时候，一次是晚上睡觉之前。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会突然醒过来把她掐死。。。。。。好吧，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每次路过那扇厚厚的铁门的时候，都会停一下，听一听里面的心跳声。

那个心跳频率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变快。从最初的四十二下每分钟，到现在的四十八下。六下的差距在正常人身上根本不算什么，但在一个被洗脑了七十年的人身上，这六下代表着某种连旺达都说不清楚的变化，也许是他的意识在恢复，也许是旺达的念力在慢慢地融化那些被冰冻的神经回路，也许只是这间地下室比九头蛇的冷冻舱暖和了一些。

旺达每天在地下室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从最初的一两个小时到现在的七八个小时，有时候甚至忘了上来吃饭。斯凯开始把饭端到地下室去，放在冬兵对面的地上，用保鲜膜盖着，等旺达想吃了再去吃。大部分时候那些饭都不会被吃完，旺达会吃几口然后继续闭上眼睛，继续去撬那些锁。

皮特罗不再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这种问题了，他已经习惯了楼下有一个被绑住的男人，习惯了旺达隔三差五流鼻血，习惯了斯凯在训练室里对着空气发呆然后把沙袋弄坏。他的适应能力大概是三个人里最强的，、

而斯凯，她这段时间都在练习震波。

震波还是那个震波，频率还是那个频率，唯一不同的是触发方式。以前她必须通过肢体动作来引导那股力量，现在她在越过由手远程发出的步骤，直接尝试直接用意识去控制，而透过被换过很多次的沙包，练习已经初见成效。

斯凯坐在那一堆沙子中间，看着面前被劈成两半的沙袋，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一个月前她还只能用手掌发出震动打碎东西，现在她可以用脑子了。

旺达那天晚上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看到训练室地上散落的沙子，和坐在沙子中间的斯凯。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斯凯面前蹲下，将她头发上粘到的沙子拈下。

“你能稳定发动意念了？”她问。

“嗯。”斯凯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不是伤心的那种哭，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束光的感觉。

“你也会找到的，”斯凯说，“你的那条路。”

旺达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转身走出训练室，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斯凯看着那个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你的路不是比别人快或慢的问题，是你的路比我的宽得多。你现在走的只是一条很小的分岔，等你好不容易走到那条真正的大路上的时候，你会发现我之前那些所谓的“快”根本不值一提。

第二天的训练，斯凯换了新的沙袋，继续练意念震波。她尝试了不同的“发射”方式，用“震”，用“推”，用“切”。每一个词对应一种不同的振动效果，她需要把这些效果跟不同的意图精确地对应起来，不能在脑子里把它们搞混了。这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因为人的想法不是文件夹，你不能把一个叫“裂”的文件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把一个叫“震”的文件放在另一个文件夹里。想法是流动的、交叠的、互相干扰的，你越想集中精力，那些不该出现的念头就越要往你脑子里钻。

她在训练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进展很慢，但确实有进展。

傍晚的时候，皮特罗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吃饭了”。斯凯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一瘸一拐地走到餐厅，发现旺达也从地下室里上来了。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今天的晚饭是皮特罗做的东欧炖菜，味道还不错，就是卖相不太好，看起来像一锅被搅拌机打过的西红柿。

“冬兵今天动了一下，”旺达吃着吃着忽然说，“他的右手手指，不是痉挛，是有意识的动作。”

斯凯放下勺子。“他想动？”

“我不知道，”旺达说，“苏醒前的预兆？还是大脑皮层在恢复功能过程中的随机放电？都有可能。”

皮特罗把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不管哪种可能性，咱们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下地下室的安保？”

斯凯和旺达同时转头看他，皮特罗被两个人看得有点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干嘛？”

“你终于开始考虑安全问题了，”斯凯说，“我太感动了。”

“我一直有考虑好不好！”

“上次九头蛇来的时候你在干啥？你在码‘尸体’，那不是安保，那是收尸。”

“那是你让我干的！”

旺达夹了一块肉放进皮特罗碗里，用筷子点了点碗沿。“别吵了，吃饭。”

斯凯和皮特罗同时闭嘴。

吃完饭，斯凯洗完澡回到房间，头发还没干透，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淌。她拿起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Chapter19：自己的路。”

“意念震波练成了。能把沙袋劈成两半，但还做不到精准控制。有时候我想‘裂’，它‘震’了。有时候我想‘震’，它‘推’了。像学一门新语言，脑子里全是单词，但还没找到正确的语法把它们串成句子。”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冬兵的手指动了，旺达说可能是苏醒前的预兆。我不知道他醒来之后会是冬兵还是Bucky。也许两个都不是，也许是某种我们都还没见过的、在两者之间的状态。不管哪一种，我们都得做好准备。”

最后一行，她打得很慢：

“旺达今天帮我拈掉了头发上的沙子，那个动作很轻，我想我可能在做一件比‘找队友’更大的事情，我在建一个家。不是真的家，是那种……你受伤了可以回来、你累了可以休息、你不用假装自己很好的地方。我以前没有这种东西，旺达和皮特罗也没有，冬兵更没有。”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

洛杉矶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远处海水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