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想知道为什么（第1页）

方既白对高中的记忆很有限。

他那时候正被班里的男生孤立，理由是成绩太好。少年时期的矛盾总是因为困境而产生，考学的焦虑挤压人的心胸，所以人人狭窄，人人嫉妒。

等到脱离了那个喘不过气的环境，心境可能就不一样了，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嫉妒，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带着刺的向往。

方既白大部分时候都能理解。

毕竟他们也并没有做什么，而方既白也更喜欢安静。

于是从高一到高三，他都保持着相对比较无聊的高中生活。每天的任务就是上课，下课，喝水，吃饭，偶尔需要发呆休息，十分钟后被尖锐的铃声惊醒。

没有社交，没有朋友，连情绪都很少。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心理问题。

陶舟说，是因为情感漠视。

“情感漠视”，那是什么？

陶舟说，是因为曾经经历过信任崩塌，所以在面对可能要搭建信任的情况时，会更理性，更冷静，由逻辑出发判断利弊，从而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这几乎是不可逆的。

某一天，他在C教的楼下遇见了一只小猫。天水地形凹陷，雨大的时候，就很容易有积水。海绵城市建了两年，效果不太显著，流浪猫在雨天只能四处逃窜，寻找安居之所。

他撑着伞，站在雨里，雨丝密布，视线浅浅地越过角落的花坛，看向那只湿透发抖的猫。

一人一猫，对视了大概有五分钟。

猫没走，人也没走。

方既白顿了顿，蹲下，良久，把伞给了它。

猫被淋得有点儿萎靡，雨却突然停下了。它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双圆滚滚的猫眼，看向来人。

方既白就站在雨里，任它看。

半晌后，还有点儿迟疑地问它看完了吗？

“看完了。”

身后传来一个忍笑的声音。

头顶的雨停了，方既白转头去看。一抹幽蓝色的耳钉杂着雨色，就那么突然地撞进了他的瞳孔中。

幽深而瑰丽。

那人比他高半个头，方既白站直的视线刚好够上他的耳垂。目光定在那里，两秒，五秒，而后才缓缓移开。

猫发出一声无力的喵叫。

来人垂眼，把伞递给方既白。

方既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接着。”

方既白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

那人也没多说什么，走到猫咪面前蹲下，手里是一块长布，看起来……很像是教室的窗帘。

方既白就在他身后略微茫然地跟过去打伞。看见他的动作，又问：“你摘了教室的窗帘？”

那人一边蹲下，一边儿回话：“嗯，放心，会赔的。”

方既白顿了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包里……有毛巾。”

他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下午上游泳课时备用的毛巾。

两人对视一眼。

耳钉少年默默地接过毛巾。

再怎么样，毛巾还是比窗帘更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