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妄形(第3页)
通讯切断。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谢清晏找到江砚深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蜷缩在一片瓦砾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只有颈侧那道疤,还在疯狂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剧烈的、不自然的痉挛。他的呼吸很弱,很急,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
谢清晏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又疯狂压抑,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近乎恐怖的平静。
然后,他走上前,在江砚深身边跪下,抬手,很轻、很小心地,碰了碰那道正在疯狂燃烧的疤。
触手的瞬间,谢清晏就感觉到了。
那不是江砚深的痛,是那道疤的痛,是那道“锁”残留的力量,是那些“杂质”被强行唤醒后的、近乎疯狂的暴戾。它们在嘶吼,在哭嚎,在试图将江砚深拖进永恒的、无序的黑暗里。
“安静。”
谢清晏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明的威严。
然后,他闭上眼,将全部的意识,沉进心口那团月白的光里。
那团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纯净的月白,是炽烈的、滚烫的、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近乎永恒的光芒,从谢清晏心口涌出,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然后,那光芒顺着他按在江砚深颈侧的手,源源不断地,渡进了那道疯狂燃烧的疤里。
“嗤——!”
金红色的光芒和月白色的光芒,在江砚深的皮肤上激烈交锋,发出刺耳的、精神层面的刮擦声。那些暴戾的、嘶吼的力量,在月白光芒的照耀下,疯狂地挣扎、扭曲,试图反扑,可每一次都被那纯净的、近乎永恒的光死死压住、净化、稀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几个世纪。
那道疤的金红色光芒,终于开始缓缓褪去。那些暴戾的、嘶吼的力量,也在月白光芒的净化下,一点点消散,一点点归于平静。最终,那道疤重新变回暗金色,只是那暗金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脆弱的月白微光,像某种温柔的印记,烙印在江砚深苍白的皮肤上。
江砚深的痉挛渐渐停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他依旧昏迷着,脸色依旧苍白,唇上那点血迹,在苍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谢清晏缓缓睁开眼,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褪去,只留下心口那团光,还在微微跳动着,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静静地看着江砚深,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很小心地,用指尖擦去江砚深唇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傻子,”他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江砚深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说好了……等你回来。教你做甜点。开‘灯火人间’。”
他顿了顿,很轻地说:
“你要是敢食言,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砚深在昏迷中,很轻、很轻地,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应。
谢清晏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很小心地将江砚深打横抱起,转身,朝着聚落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脚步很稳,可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又无声地重组。
像是某种温柔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唤醒。
也像是某种冰冷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点燃。
窗外,废墟依旧。
可这片废墟里,有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在昏暗的晨光中,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个名为“家”的方向走去。
也朝着那个名为“灯火人间”的未来,走去。
只是这一次,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