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初现(第4页)
“一些……关于‘锁’的细节。”谢清晏说,语气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说,那道‘锁’不止封着‘灯’,也封着……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谢清晏看着江砚深,一字一句地说,“一些,被‘无言者’的先祖,在封‘锁’的时候,一起封进去的……‘杂质’。”
江砚深呼吸一滞。
“‘锁’里有……杂质?”
“嗯。”谢清晏点头,“沈青梧说,那些‘杂质’,是当初‘灯’失控时,从‘众生之梦’里泄露出来的、最黑暗、最扭曲的部分。‘无言者’的先祖封‘锁’时,来不及净化,只能一起封进去。可现在,‘锁’松动了,那些‘杂质’……也开始往外渗了。”
江砚深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想起在浅滩时,谢清晏挡下的那道充满暴戾、痛苦、毁灭欲的意念冲击。也想起在回响深渊中层,那些缠绕在锚点上的、暗金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锁链。
那些,就是“杂质”么?
那些从“众生之梦”里泄露出来的、最黑暗、最扭曲的部分,现在,正顺着松动的“锁”,一点点往外渗,污染着回响深渊,也……影响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所以,”江砚深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颈侧的疤会疼,不只是在回应‘锁’,也是在回应那些……‘杂质’?”
“可能。”谢清晏说,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江砚深颈侧的疤。
这一次,那疤痕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烫,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道沉睡的伤口。
“江砚深,”谢清晏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们得把那些‘杂质’清掉。不止是为了解‘锁’,也是为了……让你不再疼。”
江砚深呼吸一窒,看着谢清晏,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看着那里面倒映的、自己怔忡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又像堵了一团棉花,又软,又酸,又涨。
“傻子……”他听见自己在说,声音有些哑,“那些‘杂质’,连‘无言者’的先祖都净化不了,只能封起来。我们……”
“我们试试。”谢清晏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钉死的钉子,不容置疑,“用我的光,用你的‘定义’,用我们……一起。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清掉。”
江砚深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疲惫、可很真的笑,笑得眼睛弯起,那颗单边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在晨光下,亮得像藏了星。
“行。”他说,然后伸出手,很用力地,揉了揉谢清晏的头发,“那就试试。不过先说好,不准逞强,不准伤着自己,不准……”
“嗯。”谢清晏点头,应得很乖,“不逞强,不伤着自己,不……”
他顿了顿,看着江砚深,很认真地说:
“不让你疼。”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眶又开始发酸。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行了,”他说,声音还有些哑,可已经带上了笑,“先把松饼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谢清晏点头,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松饼。动作依旧优雅,可耳根那抹红,又悄悄地泛了上来。
江砚深看着他,看着他在晨光里安静吃东西的样子,看着那抹悄悄泛红的耳根,心里那点因为“杂质”而生出的沉重,忽然就轻了许多。
是,前路很难,有很多未知的危险,有很多沉重的真相,有很多……可能压垮他们的东西。
可那又怎样呢?
至少现在,在这个晨光温暖的早晨,在这个小小的渡厄舟里,有一个人,在认真地吃着他做的松饼,在认真地告诉他“不让你疼”,在认真地……想要和他一起,去试试那些几乎不可能的事。
那就够了。
江砚深想。
有这个人陪着,前路再难,他也有勇气,走下去。
窗外,模拟晨光已经升到最高,将整个舱室照得明亮温暖。渡厄舟在混沌中平稳航行,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不疾不徐。
而舟里,有两个人,一个在笑,一个耳根微红,在晨光里,安静地吃着松饼。
也安静地,约定了下一场,更加艰难、却也必须走下去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