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初现(第2页)
江砚深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看着那里面倒映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很重、很温柔地,攥了一把,又松开。
然后,某种压在他心头太久、太重、几乎要将他压垮的东西,也跟着,松开了。
“谢清晏……”他哽咽着,叫他的名字,然后,不管不顾地,倾身过去,将脸深深埋进谢清晏颈窝,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放声大哭。
哭他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却再也回不来的师父。
哭他扛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锁”和那道疤。
哭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的、被人在乎、被人珍惜、被人用生命托付的感觉。
谢清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他哭,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也任由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自己颈侧。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很慢地,环住江砚深的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也像在……承诺。
承诺这场托付,他接住了。
承诺这个人,他也会接住。
窗外,模拟晨光越来越亮,渐渐填满整个舱室。渡厄舟在混沌中缓缓航行,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平稳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深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压抑的抽噎,又渐渐停了。他只是还埋在谢清晏颈窝,不肯抬头,也不肯动。
“江砚深。”谢清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江砚深闷闷地应了一声,鼻音很重。
“我饿了。”
江砚深愣了一下,抬起头,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悲伤和茫然,可那底下,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什么?”
“我说,我饿了。”谢清晏很认真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上次教我做的那种甜点,我没学会。你再教一遍,好不好?”
江砚深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疲惫、可很真的笑,笑得眼睛弯起,那颗单边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在晨光下,亮得像藏了星。
“好。”他说,声音还哑着,可那哑里,已经带上了暖意,“教你。不过这次,可别再放错材料了。”
“嗯。”谢清晏点头,也弯了弯嘴角。
那是个很淡、可很真的笑。像春雪初融,露出底下嫩绿的芽。
两人在晨光里对视,一个眼里还带着泪,可已经亮了。一个眼里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了再也拔不掉的、温柔的形状。
窗外,混沌依旧无声流淌。
可这艘小小的渡厄舟里,有两盏灯,刚刚接住了彼此,也刚刚……约定好了,要一起学会,怎么在这个快塌了的世界里,做一顿能入口的甜点。
也做一对,能互相照亮、互相取暖、互相……接住的人。
江砚深哭过那一场后,像是把压在心里多年的淤积都哭出来了,整个人反倒松快了许多。他起身去清洁间洗了把脸,回来时眼睛还红着,可脸上已经带上了惯常的、那种明亮温暖的笑。
“等着,”他走到食物制备台前,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材料,“今天教你做改良版的蜂蜜松饼。我前些天在资料库里翻到个古方,说是在面粉里加一点磨碎的坚果粉,口感会更香。”
谢清晏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操作。他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砚深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在江砚深需要时,会适时地递上需要的工具或材料。
“坚果粉要磨到什么程度?”谢清晏看着江砚深将一小把坚果放进研磨器,问道。
“细沙状就行,太细了反而没口感。”江砚深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语气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耐心,“你看,像这样,轻轻摇几下,听到声音变细了就可以停。”
他示范完,将研磨器递给谢清晏:“你试试。”
谢清晏接过来,学着江砚深的样子,很稳地、一下一下地摇动研磨器。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可很快就找到了节奏,不疾不徐,力度均匀。
江砚深在旁边看着,眼睛里带着笑意,那颗单边酒窝又浅浅地露出来:“学得挺快嘛。”
“你教得好。”谢清晏说,语气平淡,可耳根却微微泛起了点红。
江砚深注意到了那抹红,笑意更深了些。他没说破,只是转过身,继续处理其他材料,一边处理一边随口闲聊:“对了,你心口那团光,现在感觉怎么样?稳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