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深处(第5页)
然后,留下线索,等待那个能解开“锁”、能重新点燃“灯”的人,到来。
记忆的最后,是沈青梧疲惫却释然的脸。他看着虚空,像是透过无尽的时空,看到了此刻站在这里的谢清晏,也看到了渡厄舟里,那个死死盯着这里、泪流满面的江砚深。
“砚深,”沈青梧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对不起,师父骗了你。‘锁’要解,可解‘锁’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我舍不得让你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很温柔,也很悲伤:
“所以我找了另一个办法。用这道支点,用我这把老骨头,做个锚,把那点‘火星’封进去,等一个……能接住它,也能接住你的人。”
“现在,他来了。”
“砚深,别恨师父。也别……忘了他。”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锚点缓缓消散,化为点点流光,融入谢清晏体内。心口那缕“光”,在吸收了这些流光后,骤然亮了一倍,然后,缓缓平息,变成一团温润、恒定、近乎永恒的光,静静悬在那里。
而谢清晏,在记忆冲击和力量透支的双重作用下,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向下倒去。
“谢清晏——!!!”
江砚深的嘶吼在耳边炸响。下一秒,一双手臂猛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很用力,很用力地,将他拥进怀里。
是江砚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来,冲进了这片粘稠的暗金色混沌,冲到了他身边。
“你怎么样?说话!谢清晏,你说话!”江砚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抖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可抱着他的手臂,却稳得惊人。
谢清晏想说话,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很轻、很轻地,动了动手指,碰了碰江砚深死死抱着他的手。
“……没事。”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很弱,可很清晰,“就是……有点累。”
江砚深呼吸一窒,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一把将谢清晏打横抱起,转身,踉跄着,却无比坚定地,朝渡厄舟走去。
那些暗金色的锁链,在锚点消散后,已经彻底松解,缓缓退入混沌深处。周围的暗金色混沌,也开始缓缓流动,颜色渐渐变淡,透出一丝……很微弱的、月白的光。
那是“锁”的支点,被动摇的迹象。
也是“灯”的光,重新开始渗透的迹象。
江砚深抱着谢清晏,一步踏进渡厄舟。舱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双腿一软,抱着谢清晏,一起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松开。
“傻子……”他哽咽着,将脸埋进谢清晏颈窝,声音闷在衣料里,抖得不成样子,“你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你也是。”谢清晏靠在他怀里,很轻、很轻地说,然后,很费力地抬起手,碰了碰江砚深颈侧的疤。
那道疤,此刻已经不再闪烁,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暗金的光泽淡了许多,像是耗尽了力气,终于……安静了。
“你看,”谢清晏说,声音很弱,可每个字都很清晰,“不疼了。”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窗外,暗金色的混沌缓缓流动,颜色越来越淡,那抹月白的光,越来越亮。
像黎明前,第一缕,刺破长夜的光。
而渡厄舟里,有两个人紧紧相拥,一个人哭得像个孩子,一个人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很轻、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像在安抚,也像在……承诺。
承诺这场漫长、痛苦、却也必须走下去的旅途,他们会一起走完。
谁也不许,把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