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回声(第2页)
“静默!”江砚深冷冽的声音响起。静默怀表的光芒大盛,银色的理性力场猛张,将谢清晏和那股反噬的意念一并笼入。同时,他手中探测仪前端射出一道高频的净化光束,准准命中那团残留意念。
滋滋……
意念在净化光束与静默力场的双重作用下,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尖啸,迅速消散。
周遭复归先前的昏暗与“静”,只那些无害的碎片还在缓缓飘浮。
谢清晏踉跄了一下,额上渗出冷汗。方才那意念的冲击,比他想的要猛得多。江砚深一把扶住他手臂,触手冰凉。
“碍事么?”江砚深问,另一手已拿起个手持扫描仪,快查谢清晏状态。
“不得事……”谢清晏稳住身形,摇头,可脸色有些白。那些血色画面带来的不适还在残留。“只是……有些乱。”
“被高强度的负面集体记忆冲了。幸得你反应快,用‘界定’挡了一下,不然直冲我意识,怕更麻烦。”江砚深看着扫描仪上的读数,“精神波动指数偏高,但正回落。契约连着在帮你稳着。歇会儿,别再动力量。”
他将谢清晏扶到旁边一块相对平缓、稳实的凸起处(许是某块更大的碎片残骸),让他坐下。自己则半跪在旁,继续监测数据,同时警醒地环视四周。
两人离得近。谢清晏能闻到江砚深身上传来的、混了旧书、金属与一种干净、冷冽的个人气息。他能看见江砚深近在咫尺的侧脸,紧抿的唇线,专注时微蹙的眉心,和颈侧那道在昏光下似乎也在微微发亮的旧疤。
方才那一瞬,他没有任何思量,只是本能地想隔开那道危险的意念和江砚深。这不是出于契约的义务,也不是理性推算的结果。更像是……一种更原初的反应。
江砚深查完,收起仪器,抬眼看向谢清晏。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上。
“下回再遇类似情形,先护你自己。”江砚深说,语气平,可眼神深,“你的稳当直接关着我的生路。况且,我有防护手段,未必需你挡在前头。”
“可方才快。”谢清晏低声说,“你的仪器……要时启动。”
江砚深默了一瞬。确然,静默力场的瞬时强化与净化光束的激发,有极短暂的延迟。谢清晏的“界定”虽糙,却在那个间隙起了用。
“……谢了。”终了,江砚深又道,声比前回那句谢更沉些。他挪开目光,站起身,也向谢清晏伸出手。“能走么?该回了。这回集的碎片得尽速解析,你也需时缓缓。”
谢清晏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江砚深的手温而有力,带着常年握笔、操持仪器留下的薄茧。
“能走。”谢清晏说。体内的不适感在契约连接和江砚深理性力场的安抚下,已平息许多。
江砚深点头,没立刻松手,而是扶着他走了几步,确他行走无碍,才松开。“跟紧,回渡厄舟。”
回程路上,两人之间似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变了。先前的配合是基于契约的、功用性的。可方才那瞬的危机与下意识的回护,在冰冷的混沌背景下,注入了一丝难言的温。
他们依旧静默,依旧警醒,依旧高效地避着可疑碎片,循来路返回。
当渡厄舟那熟悉的银灰色舱体轮廓在前方混沌中现出时,谢清晏觉着一种奇异的、类似“归巢”的安。
舱门滑开,温、序的空气涌出。
踏入舱内的刹那,身后混沌的冰与喧嚣被彻底隔绝。世界复归清晰、稳当、可解的序。
江砚深褪了外衣,走到主控台前,将集的几个容器小心放入分析槽。“我得几个时辰解析这些碎片。你可去歇,或用那厢的医疗扫描仪自检,确保无暗伤。”
他顿了顿,补了句:“今次……做得不差。”
说罢,他便背对着谢清晏,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仿佛方才浅滩上那短暂的接触与对言从未有过。
可谢清晏觉着,体内那道连向江砚深的“线”,似比先前更清、更稳了些。而江砚深那边递来的情绪底色,除了惯常的冷静与专注,似还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缓。
他走到生活区,没立时歇,而是站在观察窗前,望着外面永恒的混沌流光。
方才护江砚深的冲动,那种陌生的、源自“谢清晏”这个新生存在的冲动,到底是什么?
而他体内,那颗沈青梧留下的、被唤作“种子”的微光,在经了浅滩之行后,似乎……极其微弱地,跳了一记。
谢清晏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前路依旧笼在混沌与未知中,可在这艘名为“渡厄”的孤舟上,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