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平城(第1页)
第二天斥候回报:平城里确实有萧统的留守部队,约两千人,领兵的是萧统的副将贺鲁。
江淮平召集副将议事,梅家安也在,她腰间别着江淮平给的令牌,现在她已经习惯了站在副将堆里,常凤偶尔还会给她让个位置,她都会摆手说不用,角落里看得更清楚。
“两千人不多。”一个副将说,“但平城是萧统经营多年的老营,城防应该不差。”
这时那个燕云降兵又站出来说:“平城的城墙确实是夯土的,年头久了,有一段已经塌了。将军,我们有三千人都是从燕云被萧统强征来的,愿意打头阵将功赎罪。”
江淮平摇了摇头:“让降兵去打开城门,不行。你们以后是江家军的人,不能这样白白送死。”他转向常凤,“今晚让前锋营潜入草场北面,明天清晨从那段塌了的城墙摸进去。大军在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
军令一下,各营都在做准备。
梅家安也被分了一个任务,她带着辎重营的几个兵士连夜把粮车拉到离平城五里处的洼地备好接应伤员和降兵的物资,粮食、水、伤药、担架全部按她账本上的清单备齐一样不差。
深夜她蹲在粮车旁边把江淮平给的旧刀从包袱里拿出来别在腰上,周老汉坐在旁边,旱烟杆叼在嘴里,吧嗒吧嗒抽。
梅姑娘,明天攻城你怕不怕?”
梅家安摸了摸腰间的刀鞘说:“怕也要把粮备好,仗一打伤兵要喝米汤,降兵要吃饭,少一样都不行。”
周老汉弹了弹烟灰:“你这个人怕归怕手上的活从来不耽误。”
梅家安并未接话,她想起上辈子在电子厂赶急单的时候车间主任站在她身后催货,她一边害怕手指被机器挤压一边不停加速打螺丝,那时候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害怕和干活从来不是互斥的,你可以一边害怕一边把活干完,等活干完了,害怕也就过去了。
第三天天还没亮大军就动了。
梅家安留在后方,她手里攥着账本站在粮车边,前方传来喊杀声的时候她攥住账本的手指关节都在发白。
“贺鲁带着残部从北门跑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常凤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然后是江淮平沉稳的军令:“派一队骑兵去追,其余人不许追击过远,先控制城门和粮仓。”
平城被拿下了,梅家安松开账本发现封皮上印着好几个手指印。
粮车辘辘入城,平城不大,城墙确实是夯土的,有几处豁口还没来得及修。城里的建筑低矮,大多是土坯房,街道窄而弯曲。几个胆子大的本地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江淮平的旗帜又缩了回去。
梅家安直奔粮仓。
粮仓在城中心,是一座半地下的窖仓,萧统把粮食存在地下以防火灾和偷盗,管粮的降卒已经跪在门口投降,他把钥匙双手捧过头顶以示悔改,粮仓门口停着几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车,车上的麻袋歪歪斜斜堆着,袋子上的绳索已经被风吹日晒得发脆。
梅家安打开门,沿着台阶走下去。地下仓库里阴凉干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粮的味道。火把的光照进去里面堆着麻袋,一垛一垛的从地面码到窖顶。
她伸手插进最近一垛麻袋的缝隙抓出一把,是燕麦。燕云苦寒种不了水稻,主产燕麦和青稞。燕麦耐放,陈了好几年也不会坏。她环顾四周,粗略估了一下垛数和每垛的袋数,在知道大致数字后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有多少?”跟着她进来的常凤问。
“还没盘。”梅家安把燕麦放回麻袋,“但一眼望过去少说有三千石。”
三千石加上汝阳的存粮加上沿途粮站的储备,江淮平的军队铁定能在燕云撑得住,不但撑得住,还能腾出手来修缮平城的城墙,挖灌溉渠,复垦草场周边的荒地。
她当场坐下并让人把窖仓里的火把多点几根就这么直接开始盘库,一垛一垛数,一袋一袋记。
盘到第三垛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窖仓最里面单独隔了一个小间,门锁着,钥匙不在那串降卒交出来的钥匙里。她让常凤开锁再推门进去,开门后她发现里面只有一口箱子,打开一看,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堆册子。
是萧统的账册,册子堆在一起泛着霉味,纸张被地下的潮气洇得软塌塌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梅家安翻了几页,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离开粮仓去找江淮平的时候,她把那堆账册中最上面一本揣到了怀里。
江淮平站在城墙上正和几个副将商议追击贺鲁残部的事,平城的城墙不高,站在上面能看到四周的草场。
梅家安顺着夯土台阶走上去,江淮平转过身,在看见她的脸色后他示意副将们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