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被她注意到了(第1页)
沈砚清收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窗台前站着。
“大三。”
她看着屏幕,拇指在手机侧边轻轻摩挲了两下。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边缘泛黄,但还活着。她养东西向来养不久,这盆绿萝能活到现在,算是个意外。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坐下来。电脑屏幕上的方案还开着,停在第四页。数据表格,样本分析。她看了两行,随手关掉。
大三。
她想起今天开会时那个女孩。白衬衫,低马尾,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握手的时候指尖没有抖。但沈砚清注意到她的手——拇指压在食指关节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紧张的时候。
这个动作有点眼熟。她不确定在哪见过。
她又想起那个女孩回答问题时的样子。她问补充方案什么时候做的,女孩说“上周末”。语气平稳,眼神没有躲。但回复邮件的时候只打了两个字——“大三”。上周末,和大三。差了三年的两个时间,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
沈砚清重新打开方案,翻到第三页。页眉上那朵极淡的桂花线描从纸背透出来。不是印刷的,是手绘的。花瓣细密,线条很轻,像是画画的人在每一笔上都不肯用力。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来了。那个压手指的动作。她在哪里见过。
七年前,乡下。隔壁那个小孩站在她门口的时候,手就是这样放的。拇指压在食指关节上,压出一道白印。想进来,又不敢敲门。手举起来,放下,再举起来。十六岁。抽烟,逃课,成绩倒数。被父母扔在外婆家,像一件谁也不想要的旧行李。
那小孩总来敲她的门。有时候拿本书,有时候端碗绿豆汤,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站在门口看她。那种眼神沈砚清记得——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光。想靠近,又怕把光也拖下水。
她给那小孩买过一本张爱玲的《流言》。扉页上写了句话,写的什么记不太清了。
后来她离开乡下,没告别。那段时间她状态很差,每天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怎么又醒了”。她连自己都顾不好,顾不上别的。走之前她把一把旧黑伞和那本《流言》留在隔壁门口。没多想。那小孩总在雨天来敲门,以后下雨了,得有把伞。
那小孩叫什么名字来着。她不记得了。
这些年偶尔会想起来。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发烧时滚烫的额头。后来就不怎么想了。人不能老往回看。
沈砚清把方案翻回第三页。那朵桂花。那个叫林昭寻的女孩——优秀毕业生,专业第一,国奖。说话滴水不漏,方案写得比她带的研究生都好。和当年那个逃课抽烟的小孩,是同一个人。
沈砚清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窗外蝉鸣很大声。
她坐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文档。第四部分,第五部分。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第三页她没有再翻回去。过了一会儿,又翻回去了。她自己没察觉。
林昭寻回到公司的时候,部门领导老周正好从会议室出来。
“昭寻,回来得正好。”老周朝工位区喊了一声,“陈屿,过来一下。”
一个穿深蓝衬衫的女人从工位上站起来。短发,利落,手里转着一支笔。她走过来,靠在老周旁边的隔板上。
“这是陈屿,内容组的前辈,这次A大的项目她跟你一起对接。”老周拍拍林昭寻的肩,“你刚毕业,多跟她学。”
陈屿伸出手。“陈屿。耳东陈,岛屿的屿。”
林昭寻握住她的手。“林昭寻。请多关照。”
陈屿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别这么客气。”她从自己桌上拿了个纸杯递过来,“给你带的。美式,不加糖。”
林昭寻看了一眼杯子。“我不喝美式。”
“啊?”陈屿愣了下,“上次团建我看你点了美式啊。”
“那是给同事带的。”
陈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行吧,那我喝了。”她从林昭寻手里拿回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对方负责人好说话吗?”
林昭寻把包放到工位抽屉里。抽屉最里层,那把黑伞安静地躺着。她把抽屉关上。“还行。”
陈屿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眼神都会往左边飘。”
林昭寻抬起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