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关初见(第1页)
寒川关的雪,从来不干净。
风从北境深处刮来,带着浓浓的铁锈与血的味道,卷过眼前那残破的战场。众多尸体横陈在雪地之中,原本白色的雪地早就被那一片鲜血覆盖,铠甲碎裂,战旗半折,像一场未曾被完全终结的战争。
这里刚刚结束一场清剿。沈执野立在战场边缘眼里带着疲惫,长枪尚未收回,手臂上那长长的伤痕还在往外冒着血。
她静静看着这片战场。风掀起她的衣角,黑色战甲在雪光下泛着冷意。这样的场面她见过无数次刚开始见到鲜血还会感到恐惧,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
沈执野是北阙将军府之人,自幼习枪入军营,被称为少将军。世人皆知沈执野。
风流不羁,行事随性,却偏偏战功赫赫。
年纪轻轻便镇守北境多年,从无败绩。
仿佛她天生就该是战场上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甲胄之下,从来不是世人口中的“少将军”。将军府要的是继承人,不是女儿。所以她被迫以男子之名活下去的人,从她记事起,便被要求束发习枪,入军营,与男子同住同练。
“清场。”沈执野声音淡淡落下。
身后副将林逐雨应声而去,士兵开始收整战场。
铠甲碰撞声在雪地中回响,很快又被风吞没。
沈执野本以为,这一战已经结束。直到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好似被风雪掩盖。
仔细一听她发现是从尸堆之下传来的——呼吸声。
她停住脚步,眸色微沉。手里拿着她那把长枪,脚步已经踏入战场中央。雪踩下去,没有声音。尸体堆叠,血迹被雪覆盖,空气里混着冷意与铁锈味。
她走近那一片倾倒的马车残骸。木架断裂,车轮碎裂,锦帘半埋在雪中,被血染得暗红。显然,这里曾有一支车队经过战场。只是如今,已无人生还的痕迹。
可那道呼吸声,还在。一下,又一下。微弱,却真实。
沈执野蹲下身,长枪横在身侧。她伸手拨开压在上方的尸体与碎木。忽然间她的指尖触到一抹不属于战场的柔软布料。她顿了顿。随后,缓缓将覆盖的尸体推开。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角衣袍。干净得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
她指尖微动,继续往下拨开雪与残骸。直到一只手暴露在雪光之中。苍白,纤细,却还带着微弱的颤意。沈执野立即握住对方手腕,将人从尸堆之中拉了出来。雪落在那人发间。
那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苍白,安静,眉眼清冷而克制,即便身陷死局,也未见半分狼狈。
风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一瞬。沈执野很快认出来眼前的人。
这个是…长公主殿下?!她怎么会在这里?
北境战场,尸横遍野,护卫尽死。一个本该在昭京深宫之中的人,却出现在这片死地。
沈执野没有再多停留一瞬。
战场之上,死人无用,活人优先。更何况这是长公主萧沉宁。
沈执野将人横抱而起。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重量。身后副将林逐雨一怔,立刻上前一步“将军这是?”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马上回营”沈执野只丢下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