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雾心事沉梄(第2页)
她想要完美,想要变得优秀,想要有一天能够坦然站在光里,不用自卑、不用躲闪、不用刻意遮掩狼狈不堪的自己。
可现实永远冰冷直白。
她笨拙、迟钝、容易内耗、极易焦虑,一点压力就能轻易压垮她紧绷脆弱的神经。
灰暗沉闷的情绪笼罩着她,将她整个人缓缓拖拽进低沉压抑的深海。
微凉的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缓慢流入教室,吹动桌面上轻薄的试卷,纸张边角发出细微柔软的哗啦声。周遭依旧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埋头苦读、默默刷题,没有人注意到靠窗位置情绪低落、失神发呆的女孩。
除了一个人。
脚步声轻缓柔和,不带丝毫声响,缓慢穿过狭窄的过道,停在林枫课桌旁。
淡淡的白茶香干净清冽,穿透满室纸张油墨的枯燥气味,温柔漫开。
“又在走神?”
温润低沉的女声轻轻落在耳畔,音量压得极轻,温柔细碎,刚好能够让她清晰听见,又不会惊扰周围埋头学习的同学。
林枫脊背瞬间僵硬,肌肉下意识绷紧。
不用抬头,不用侧目,单凭这独一份干净温柔、温和通透的声线,她就清楚知道来人是谁。
陈枫。
她穿着一件简约柔软的浅杏色针织衫,布料柔和贴身,袖口被整齐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细腻、骨节匀称的手腕。乌黑柔软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被穿堂而过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她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润干净,澄澈透亮的瞳孔里盛着暮色柔和的暗光,没有半分老师该有的严厉疏离,只有一如既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悲悯。
作为初二三班的英语任课老师,她把每一个学生的成长状态默默放在心上。
临近生地会考,所有科任老师都陷入紧绷状态。数学老师疯狂加练难题,地理老师反复强制默写,生物老师严查背诵过关,每一位老师都在用急促、强硬、高压的方式催促学生前进。
只有陈枫永远保持独有的分寸与温柔。
她从不加重作业负担,从不厉声呵斥落后学生,从不拿分数高低随意评判孩子的好坏。别人盯着学生的短板疯狂施压,她却偏爱留意角落里沉默敏感、情绪压抑、容易自我否定的孩子。
而孤僻安静、心思敏感、极易内耗的林枫,一直都是她重点放在心上、默默关照的那一个。
林枫指尖骤然收紧,指节用力泛出青白。她慌乱无措地伸手,下意识将面前摊开、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的生地提纲胡乱往书本底下按压、遮掩。
耳尖迅速染上一层浅浅淡淡的绯红。
窘迫、难堪、愧疚、自卑,一瞬间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她不怕别人看见自己的平庸笨拙,不在乎普通同学冷漠平淡的目光,不在意旁人随意敷衍的评价。她习惯了差劲,习惯了落后,习惯了成为人群里不起眼、黯淡无光的透明人。
可唯独面对陈枫,她执拗又偏执地想要保留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她不想让这位温柔通透的老师看见自己停滞不前、浑浑噩噩、失神发呆的模样,不想让唯一善待她、理解她、包容她的人失望。
陈枫将她慌乱遮掩、局促不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澄澈的眼眸轻轻弯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轻的心疼。她清楚明白这个孩子骨子里的敏感与自卑,明白她强烈的自尊心,明白她笨拙又倔强的小心思。
她没有戳破,没有直白揭穿女孩的窘迫。
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木质课桌,清脆轻细的两声,温柔又安抚。
“不用藏。”
陈枫的声音轻得像漂浮在空气里的羽毛,温柔得能够抚平人心底所有褶皱。
“我不会说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责备,没有质问,没有催促,轻飘飘落在林枫混乱嘈杂的心底,瞬间抚平她骤然翻涌的难堪。
林枫僵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她缓慢抬起低垂的眼眸,漆黑干净的眸子安静看向身侧的老师。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迷茫、浓重的疲惫、掩藏不住的焦虑,还有一份唯独给予陈枫、纯粹又毫无保留的依赖。
“看不进去?”陈枫轻声询问,语气柔和又耐心。
林枫迟疑了很久,极其轻微、近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她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沙哑的干涩,小声嗫嚅:“越剩得少,我越学不进去。”
十五天。
时间越少,压力越大;压力越大,心态越崩;心态越崩,越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这是敏感孩子逃不开的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