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第2页）

林枫沉默，没有反驳。

她不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向来直白坦荡。她的心思太过浅显，全部藏在失神的眼眸、停顿的笔尖、下意识望向那个人的目光里。旁人一眼就能看穿，更何况是朝夕相处、最了解她的宋林桐。

喜欢从来都是藏不住的潮水。

明明拼命克制，拼命后退，拼命想要把这份不合时宜的悸动压进心底最深处，可潮水翻涌，一遍遍漫过理智的堤岸，肆无忌惮，无法阻拦。

“陈老师今天不对劲。”宋林桐收敛了玩笑的语气，目光认真，轻声说道，“平时她下课都会留在教室一会儿，问问大家有没有听不懂的知识点，今天下课直接就走了，全程没笑过一次，脸色看着也不好。”

林枫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宋林桐偏头猜测，语气带着担忧，“最近周测、备课、批改作业，事情太多，她本来就不爱说话，压力大肯定又自己憋着。”

是啊，她总是自己憋着。

林枫在心底默默附和。

陈枫永远温柔、永远理智、永远体面。她习惯独自消化所有负面情绪，习惯把柔软脆弱的一面彻底隐藏，习惯用疏离温和的外壳隔绝所有人的靠近。没有人能够看透她的伪装，也没有人有资格询问她的疲惫。

除了林枫偏执又执拗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

细密的雨丝变成清晰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清脆声响。风声裹挟着雨雾，穿过香樟枝叶，在空旷的校园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呜咽。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整片校园被灰蒙蒙的雨雾笼罩，安静又压抑。

预备铃骤然响起。

清脆的铃声穿透嘈杂人声，在教学楼里回荡。散漫走动的学生纷纷回到座位，喧闹的教室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又单调。

林枫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直到那道刻在心底、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脚步声，缓缓在课桌旁停下。

脚步声轻缓，鞋底蹭过地面，带着室外雨后潮湿微凉的水汽。一股淡淡的、清冽干净的草木香气，顺着晚风，悄然钻入林枫的鼻腔。

是陈枫身上的味道。

林枫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失控。

缓慢、沉重、用力地撞击着胸腔，耳膜被急促的心跳声填满，耳边所有的声响都被自动隔绝。雨声、翻书声、周围细微的呼吸声，全部模糊褪色，偌大的教室里，她只能清晰听见自己慌乱无措的心跳。

陈枫抱着一沓厚厚的作业本，安静地站在她的课桌旁。

黑色的雨伞收合整齐，挂在她的手臂一侧，伞面上还残留着晶莹的雨水，顺着伞骨缓慢滑落，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她微微垂首，柔和的目光落在林枫空白大半的练习册上，清淡的眉眼没有多余情绪，语气平直冷淡，听不出喜怒。

“这几道题，为什么空着？”

简单平淡的一句话，音色温润，语调轻柔，是她一贯温柔克制的语气。

可落在林枫耳朵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周围很近，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林枫微微抬头，视线笔直，毫无避让地撞进对方澄澈温柔的眼眸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可以清晰看清对方浅茶色的瞳孔，看清眼底薄薄的一层水雾，看清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近到她能看见陈枫天然微微下压的唇角，看见她清冷干净的下颌线条，看见她白皙皮肤上细腻又淡浅的血管。

每一处细节，都被林枫精准捕捉，牢牢刻进心底。

“不会。”

林枫的回答简短直白，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编造的借口。

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说谎。

陈枫指尖捏着红色的批改笔，笔尖轻轻落在空白的题目旁，红色的笔帽贴合白皙的指尖，反差格外鲜明。她微微歪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桌前的少女，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上课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