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2页)
温酒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推到姜念面前。“生日快乐。”她说。
姜念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本书和一个小盒子。书是那本《心的重建》——四年前姜念送温酒的那本。扉页上,温酒写的那行字还在:“给温酒——你不是孤岛,你是我最爱的人。”下面多了一行字,是温酒的笔迹:“给姜念——你是我的岸。温酒。”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翻开那本书,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显然被翻了很多遍。有些段落被用铅笔轻轻画了线,有些页角被折了起来。温酒读了这本书,读了很多遍。姜念抬起头看着温酒,眼泪模糊了视线。“你读了?”她问。
“读了。”温酒说,“很多遍。”
姜念把书合上,放在胸口,感受着它的重量。一本书,很轻,但此刻她觉得它很重,重到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因为这本书里装着的不是纸和墨,而是温酒这四年来的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翻开又合上的犹豫,每一次读到某句话时的心痛。
她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很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月亮,弯弯的,像一道微笑。
“月亮。”姜念说。
“嗯。”温酒的耳朵红了,“你说过你喜欢月亮。”
姜念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们一起逛家居店,她指着那盏月亮形状的壁灯说“这个可以挂在床头,晚上开着,像月亮一样”。温酒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盏灯放进了购物车里。四年过去了,那盏灯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温酒记得。她记得姜念喜欢月亮。
“你给我戴上。”姜念把项链递给她。
温酒接过项链,走到姜念身后。她的手指碰到姜念的脖颈,冰凉的,微微发抖。她扣了好几次才把扣子扣上,扣好之后,手指在姜念的脖颈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感受那层皮肤的温度和柔软。
姜念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坠子,小小的,凉凉的,贴着锁骨。
“好看吗?”她问。
温酒回到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好看。”她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那天晚上,她们吃了饭,喝了酒,聊了很多。温酒聊起她刚去上海的时候,住在一个月租八百块的出租屋里,冬天没有暖气,裹着被子坐在电脑前面写代码,手冻得发紫。她说有一次发烧到四十度,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排队排了三个小时,轮到她了烧已经退了。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姜念听着,眼泪一直流。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流。温酒递过纸巾,姜念没有接。“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姜念说,“你哭的时候,我给你递纸巾。现在我哭的时候,你给我递纸巾。我们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一个人在哭,另一个人在递纸巾?”
温酒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想怎样?”她问。
“我想让你不要再一个人扛了。”姜念握住她的手,“我想让你让我帮你。我想让你相信我——我不是你妈妈,我不会突然消失。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走。”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发生什么。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只有两只交握的手,和两个哭过之后红着眼睛的人。
姜念送温酒到楼下,温酒说“晚安”,姜念说“晚安”。温酒转身要走,姜念喊住了她。“温酒。”温酒转过身。姜念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生日快乐,你忘了说了。”姜念说。
温酒愣了一下。“今天是你的生日。”她说。
“对,但你忘了跟我说生日快乐。”
温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生日快乐。”她说。
姜念笑了。“晚安。”
“晚安。”
温酒转身走进了楼里。姜念站在楼下,看着五楼的灯亮了,看到温酒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她不知道的是,温酒在她离开之后,又在窗前站了很久。她不知道温酒在哭。她不知道温酒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