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茶碎裂旧怨翻涌(第1页)
沈见欢正在楼上雅间品着茶,桑也就这样闯了进来:“班主班主,顾先生来了,需要把他请进来吗?”沈见欢不禁哑然失笑:“我们这缦亭台的名号响得很,自是谁都能来,顾先生作为我的至交好友,自然也来的,之前也没见你这么慌,怎么这两日这么冒冒失失的?”
桑也说:“不是啊班主,你是不知道,顾先生还带了客人来。”沈见欢道:“有趣,我们督军什么时候带过其他朋友来过我这儿,我倒是很感兴趣,恨不得能马上一见呢。可知是哪家的贵人?”桑也支支吾吾了一会,还是说了:“是闸口帮的帮主林迟归。”
沈见欢闻言眉心一跳:“据我所知,他二人不是素来不对付吗?怎的如今有空来我们缦亭台听戏了?看来我们今天的损失怕是不会小了,让那群小姑娘能躲远点的躲远点,免得被伤了。你去把督军叫上来,就说沈班主邀他一叙,他自会明白。”
桑也走后,沈见欢叹口气:“这戏班子怎的也天天不太平呢。”顾允舟到了,沈见欢为他斟茶:“我们督军日理万机,偶尔来我们这缦亭台听听戏,我自是万分欢迎。怎的今日,我倒是摸不清督军的用意,据我所知,你与那闸口帮的帮主可是势如水火,今日你带他来我们缦亭台,所为何意呀?”
顾允舟道:“你以为我想给你找麻烦呀?你看到的只有林迟归,可林迟归背后还是大有人在。”沈见欢把斟好的茶推给顾允舟:“你们之间的争斗我不感兴趣,尝尝吧,这是今年上好的新茶兰时初雪,我最爱的茶,既有春天百花齐放的意味,又有冬日霜雪初融的冷冽。”
顾允舟道:“说起来,你与林迟归背后那位也真算是有缘分,知道这兰时初雪背后的老板是谁么?你既然这么喜欢,那老板你也必然需要一见了,说不定你们二人还会成为知己呢。”
沈见欢道:“其实倒也说不上多喜欢,不过是闲来无事,品品罢了。”沈见欢已经习惯不将喜好暴露于人前了,这时楼下的一阵嘈杂吸引了沈见欢的注意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迟归那张脸,随后,是一个阔别已久,沈见欢恨不得此生不见的脸——年阖。
沈见欢当场就沉下了脸,将茶杯从二楼雅间摔到年阖的脚下,溅出的兰时初雪打湿了年阖的裙摆。顾允舟觉得奇怪:“沈班主这是为何?年老板她……”沈见欢罕见出声打断:“我们开门做生意,虽说来者皆是客,但年老板我实在是与她合不来拍,这兰时初雪,我也不会再喝了。桑也,替我送客吧,年老板身上那套衣服我会赔,让桑也亲自送到您府上,只是我们这缦亭台不欢迎您,还请见谅。”送走了客人以后,顾允舟道:“年老板曾经是你的好朋友?她看你的眼神实在是太复杂,似乎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遗憾。”
沈见欢叹口气:“请吧,包间给你留好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送走了顾允舟,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熏香袅袅的青烟和沈见欢指尖微凉的茶温。她看着楼下被桑也引着、面色各异地离开的林迟归和年阖,尤其是年阖那深褐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只觉得心口一阵窒闷。
那杯摔碎的何止是茶,更是她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与怨愤。
二十年。她被囚于绝望深渊苦苦挣扎的二十年,每一次祈求,每一次呼唤,都石沉大海。那条号称能指引她前来相救的手链,冰凉地贴在她的腕间,却从未带来过希望。如今,她早已不再需要那份救赎,那人却偏偏又出现了,带着一副似乎全然不知情的疏离模样,这比直接的嘲讽更令沈见欢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心绪。越是这种时候,她越需要沉稳,不能被情绪左右。今日是廿二,明晚便是下弦月……她的脆弱期将至,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沈见欢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繁华的街市,却未真正落入眼底。她得想办法查清楚,年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沈城,又为何与林迟归搅在一起?顾允舟说林迟归背后有人,莫非指的就是年阖?一个□□头子,一个茶馆饭馆老板……他们图谋什么?
正思忖着,桑也轻轻叩门后进来,脸上还带着后怕:“班主,年老板和林帮主已经送走了。年老板她……没要赔偿,只说……”桑也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说什么?”沈见欢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她说……‘茶可惜了,改日再赔姑娘一罐新的’。”桑也小声复述。
沈见欢指尖微微一颤。姑娘……多么久远又熟悉的称呼。只有在沧涧山,在她还是那只懵懂小狐时,年阖才会偶尔这样带着戏谑叫她。
她迅速收敛心神,语气淡漠:“知道了。下去吧。告诉姐妹们,今日受惊了,晚场结束后,每人多支三块大洋压惊。另外,让负责巡查的伙计们都警醒些,尤其是明后两日,若有生面孔或可疑人物靠近,立刻报给我。”
“是,班主。”桑也应声退下。
沈见欢知道,年阖的出现绝不可能只是巧合。她必须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