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第1页）

楼梯转角处，王娇和莫加的背影已经拐进了走廊深处。路西乔跟过去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几间包厢门都关着，门缝底下透出深浅不一的灯光。她不记得她们进了哪一间。

她站在走廊里，一间一间地找过去。第一间，门缝里漏出一群男人大笑着聊天的声响和烟味。第二间，传出一个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哄劝。第三间，门没关严，她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看见了银色的裙摆。

路西乔靠在走廊转角，离那间包厢不远不近。服务员端着菜进去的时候，门会开一道缝。她从那道缝里看见莫加的侧脸，银色吊带裙的细带压在锁骨上，脊背挺得很直。有个男人的手撑在莫加椅背上，身体往她那边倾。门关上了。路西乔靠在墙上，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服务员端着分酒器进去，出来，再进去。门又开了一道缝。她看见那个男人站起来，绕到莫加那边，西装前襟几乎蹭到她的肩，往她杯子里添酒。莫加的肩膀绷得很紧。

包厢里，沈总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身材发福，皮带勒在肚腩下方。沈总介绍说是他堂弟，叫江旺，在苏州做酒水经销。江旺的目光在莫加身上停了一瞬，笑着伸出手。莫加站起来握了一下，他掌心湿热，力道偏重，握住后没有立刻松开。莫加抽回手，在他对面坐下。王娇的视线从江旺手上扫过，皱皱眉，端起茶杯，没说什么。

菜陆续上来。沈总和王娇聊着京北的酒水市场，王娇接得游刃有余，偶尔偏过头低声跟莫加说两句。江旺话不多，筷子动得也少，酒杯倒是端得勤，每次敬酒都冲着莫加去。莫加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口，他仰头干了，亮了亮空杯，又给自己倒满。

聊到夜渡的酒单，江旺放下筷子。“听我哥说莫老板店里的威士忌都是自己选的。我那边有几瓶麦卡伦三十年，莫老板哪天有空，来我那儿坐坐，品品。”

“有时间一定。”

江旺笑了笑，端起酒杯站起来，绕到她这边，拿过桌上的分酒器往莫加杯子里又添了半杯。添酒的时候身体微微倾过来，西装前襟几乎蹭到她的肩。莫加的肩膀微微绷紧。王娇放下筷子，正要开口，莫加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王娇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散场时沈总接了个电话先出了包厢，王娇去前台签字，去之前捏了捏莫加的手指，莫加用眼神示意没事。江旺站在门口，和莫加并排等着。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晚风从窗户灌进来，他往莫加身边靠了靠，手指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莫老板，加个微信。”

莫加垂眼看了看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江旺笑起来，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莫加拿起手机扫了一下，点了添加。江旺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个头像，笑意深了一层。他收起手机，手又抬起来，这次直接搭在了莫加裸露的肩头，指腹在她肩线上按了按。“那改天约。”

莫加攥紧了拳头，刚准备抬肘把他手臂格开——

一只手就从她身侧伸过来，五指扣住江旺的手腕，指节发力，猛地往外一翻。江旺的手从莫加肩头被硬生生拽开，腕骨被拧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道往旁边趔趄了半步。

莫加抬起头。

路西乔站在她身侧，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一只手攥着江旺的手腕，手指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渍——她在走廊里攥了太久的拳，掌心出了汗，在洗手间随便冲了冲，出来就看到这令人气愤的一幕。

江旺龇着牙往回抽手。“你谁啊——松手！”

路西乔没看他。她偏过头，目光在莫加脸上停了一瞬，从她的眼睛扫到肩头——刚才江旺的指腹按过的地方。那层怒意在她看向莫加的时候微微收了一下，眼底浮出了别的什么，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吃亏。

莫加被她看得喉头发紧，攥紧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我没事。”

路西乔收回视线，松了手。江旺捂着腕子往后退了一步。

王娇从走廊那头走回来，看见路西乔，一脸懵“哎，你怎么在这？！”。她又扫了眼门口捂着腕子一脸吃痛的江旺，心里大致明白了些什么。也急切的把目光投向莫加，

莫加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王娇舌尖顶了顶上颚，把到嘴边对家人的问候咽了回去，转向江旺。“江总，沈总车到了，在外面等着呢。”

江旺疼的呲牙裂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向一旁凶恶的路西乔还有面色已经冷下来王娇，说了句“那莫老板咱们改天再聊”，快步走出包厢。

路西乔转过身，眼角眉梢的那点怒意已经完全消散，她伸手将一缕从发髻里滑出来的碎发轻轻别到莫加耳后。动作很轻柔，仿佛刚才扭着别人胳膊的人不是她。

她把手收回来。目光定定地撞进莫加眼里。她想笑一下——没事了，那个人走了，你的头发我帮你别好了，烧麦还凉在车里，路薇该等急了。她想说点轻松的，像大学时替莫加别好碎发之后笑着说“好了，又漂亮了”。但她笑不出来。眼眶有点发酸，她眨了眨眼。

“没事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