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1页)
行约一个时辰,前头现出一座镇子。镇口立一石碑,上刻“灌县”二字。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自东而西,两旁零零落落几家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门可罗雀,冷冷清清。李沅蘅勒住马,回头望了顾安一眼。
“到了。”
顾安四下张望:“白云观在何处?”
李沅蘅不答话,翻身下马,将孩子递与顾安。顾安左手接过,抱在怀中。李沅蘅牵着马,沿主街往前行去。街上有个剃头摊子,老师傅正替人刮脸,那人仰着脖子,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旁边卖豆腐的老汉吆喝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巷子里荡来荡去。
李沅蘅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住,进去问了几句。出来时,朝西边指了指:“出镇子往西,走五六里山路,有个道观,便是白云观。”
二人出了镇子,往西行去。路愈走愈窄,两旁密竹森森。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山坡上现出一座道观,灰墙黑瓦,隐于树影之间,若不细看,还道是几间寻常农舍。山门敞着,里头静悄悄的,唯闻风过竹梢之声。
李沅蘅将马拴在门前树上,自顾安怀中接过孩子,二人走了进去。院中铺着青砖,砖缝里生出青苔。正殿门开着,内供三清圣像,香炉中青烟袅袅。一个老道士坐在殿前台阶上晒太阳,穿一袭灰扑扑的道袍,双目微闭,似已入梦。听得脚步声,他睁开眼来,望了望她们。
“两位施主,上香?”
李沅蘅摇了摇头:“寻人。打听一个去处。”
老道士望望她,又望望她怀中的孩子,目光在顾安吊着的右臂上停了停:“什么去处?”
“修罗宫。”
老道士脸色微微一变。他立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
李沅蘅自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搁在台阶上。老道士望了一眼,并不去拿。
“施主,那地方去不得。”
李沅蘅道:“我们只是寻人。一个大夫,姓范,被人带走了。听说往这边来了。”
老道士默然片刻,将银子收入袖中,朝西边一指:“顺着后山的路往上走,翻过两个山头,有个山谷。谷中有座庙,庙里住着几个尼姑。修罗宫的人,有时会去那里。”
李沅蘅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行去。顾安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大师父,修罗宫的人,好说话么?”
老道士望了她一眼:“不好说。他们不讲道理。”
顾安笑了一笑:“不讲道理的人,我倒不怕。”她转过身,跟着李沅蘅走了出去。
二人出了道观,解下马,沿着山路继续西行。路愈行愈险,两旁老竹参天,枝叶交横,将天光遮得只剩一线。日影从缝隙间艰难漏入,斑斑点点,洒在泥径之上,如碎金铺地,却又忽明忽暗,随着脚步晃动不定。李沅蘅走在前头,顾安随在身侧,二人俱不言语。行了一程,顾安忽然开口。“不讲道理的人,你怕不怕?”
李沅蘅并不看她。“怕甚么?”
顾安想了想。“也是。”她顿了一顿,“他们若是讲道理,反倒麻烦了。”
李沅蘅忽地轻笑一声。“我瞧你倒是怕得很。”
顾安一怔,欲言又止。
李沅蘅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二人翻过最后一个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不大,四面皆是陡峭崖壁,壁上生满竹林,枝干虬曲,探出崖外,如伸臂相迎。谷底一片平地,上立一座宫殿,青石垒成,檐角飞翘,黑瓦白墙,瞧不出什么气势,倒像大户人家的宅院。走近了方觉不对——没有匾额,没有旗幡,门前连个石狮子也无,只悬着两盏白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门是黑漆的,铜环擦得锃亮,映得出人影来。
顾安立在门前,望了那两盏白灯笼一眼。李沅蘅抱着孩子,立在她身侧,也望了一眼。二人俱不言语。
门开了。走出一个年轻女子,穿一袭白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清秀,却冷得像一块冰。她望了望顾安与李沅蘅,目光在顾安吊着的右臂上停了停。
“什么人?”
李沅蘅上前一步:“衡山派李沅蘅,求见贵宫主事之人。”
那女子摇了摇头:“修罗宫不见外客。”
李沅蘅还要再说,那女子的目光忽然落在顾安手上。顾安的手搭在腰间铁笛之上,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那枚铁扳指——听风阁的信物,完颜珏给她的那枚。
那女子脸色微变。她望了望那枚扳指,又望了望顾安,不语,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