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边角(第1页)
家庭终端黑了一夜。
没有提示音,没有柔和女声,没有红框和绿键。屋里安静得反常,反常到连墙里水管的响动都变得清楚。赵琴睡在床上,一只手还抓着许乐的袖口。她睡得很浅,偶尔惊一下,手指就收紧,像怕旁边的人会从黑暗里消失。
许乐坐到天亮。
后颈接口的灼痛没有退。皮肤下面像埋着一小截烧红的铁丝,呼吸重一点,疼就往肩胛骨下方钻。喉咙里的血腥味淡了,胃里却空得发冷。
中秋很久没有说话。
天色发灰时,赵琴终于松开手。
她睁开眼,先看许乐,再看墙上的家庭终端。黑掉的屏幕映着她的脸。没有滤镜,没有系统柔光,也没有“受照护者”几个字把她框起来。她看起来只是一个药效不足、整夜没睡好的女人。
“坏了?”她问。
许乐说:“拔了。”
赵琴的嘴唇动了动。
她像想骂,又怕声音一大,把什么东西重新叫醒。最后她只是把毛毯往上拉了一点。
“会扣分。”
“已经扣了。”
“会有人来。”
“嗯。”
赵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许乐从袖口里摸出那片照片边角。
旧照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被撕得参差。照片上的手很年轻,手背骨节细,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手腕上扣着一圈金属带,金属带一侧连着细线,线伸出照片边缘,看不见尽头。
许乐把照片放到床边。
赵琴看了一眼。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不是普通害怕。她的脊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拉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下去。她盯着那只手,眼睛不眨。
“哪里来的?”
“你认识?”
赵琴抬手,像要把照片推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指尖悬在照片上方,抖得厉害。
“脏东西。”她说,“扔了。”
“这是谁的手?”
“我不知道。”
“背面有编号。”
赵琴猛地抬头。
她不是看许乐,是看许乐身后黑掉的终端。确认那块屏幕没有亮,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别念。”
许乐把照片翻过来。
B-0021。
赵琴闭上眼。
链路传来一阵很轻的抽痛。她没有按大腿内侧,那阵痛却很真实,像记忆自己从伤口里渗出来。
【她认识。】中秋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