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地阴女千里赴繁楼旧祭(第1页)
我原以为,这栋楼的恶,只限于甲子一轮的猎捕,只限于同脉同族的牺牲。
我以为我要救的,只有困在地底六十年的阿月,只有即将被献祭的自己。
直到掌心那道凤尾血纹,在雨夜中微微发烫,一股远比地脉煞气更沉、更悲、更绵长的寒意,顺着灵脉漫遍全身。
不是近在咫尺的怨,是跨越了千里山川、积攒了近千年的苦。
不是一代人的冤,是一代又一代,被斩断归途、埋骨异乡的孤魂泣血。
我这才惊觉。
我要面对的从来不止一场六十年的骗局。
我要掀翻的,是一张从千年之前就已织就、跨州越府、专吞女子命格与性命的吃人大网。
窗外的雨还在狂啸,铁皮窗被敲打得震颤不止。
我掌心的凤尾血纹,在这一刻,再次泛起刺骨的冷红。
我死死盯着窗外雨夜中那座轮廓狰狞的繁楼,指节攥得发白,只以为自己已经窥见了这栋阴楼最肮脏、最血腥的真相。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世人只知龟城繁楼阴煞重,地脉凶,献祭代代不绝。
却不知,这座楼欠下的滔天阴债,从来不止困着本地女子的骨血。
它的罪孽,早已跨越千里山川,从滇南红土,延伸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州赣地,缠上了一代又一代,背井离乡、客死异乡的孤女亡魂。
自千年之前,古滇旧俗盛行,南诏古法流传,南疆这处阴阳锁局,便藏着一条不敢见光的跨世旧规:本地女命福脉牵系故土,有祖地山河庇护,有宗族魂魄相护,终究镇不住龙脉死穴,压不住万古凶煞。唯有外乡寒阴女子,千里离根,断了故土牵绊,无祖魂庇护,无香火牵绊,孤身入险地,以身献祭,才最能稳地脉、养阴财、挡下天道反噬。
而千里之外的西州赣地,自古山深水寒,阴脉沉凝,多出孤女寒命,骨血纯阴,命格清寒无依,恰恰最合繁楼阴祭的苛刻需求。
自宋明以来,岁月流转,王朝更迭,一条不见天日的黑链暗线,便常年游走在赣地的深山村落之中。他们以招工谋生、许以良缘、许诺前程为幌子,花言巧语,哄骗无数懵懂年少的江西女子,离乡背井,辞别亲人,千里迢迢远赴滇南龟城。
她们以为自己奔赴的是生路,是不用再受贫苦的新生,是安稳度日的盼头。
殊不知,一脚踏出故乡的那一刻,她们就已经踏入了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活人献祭。
民国年间,时局动荡,繁楼阴局最盛,频繁破土扩建,硬生生挖动地脉根基,导致龙煞躁动,阴怨翻涌。主事之人丧心病狂,派人常年驻守赣地,年年诱拐年少纯阴女子,一批又一批,坐车南下,踏入龟城,踏入繁楼,从此再也没能回过故乡。
命格至纯、阴骨天成的女子,一入楼便被直接锁入地底煞口,做世代镇守的活阵眼,日日以身饲脉,熬干一身气血,最终埋骨地基之下,魂困阴楼,永世不得轮回;
命格稍弱、纯阴不足的女子,便被勒令走遍楼中每一处暗阵、死角、断头路,以自身灵元补脉化煞,被层层阴局耗光气运与生机,余生寥寥无几,最终悄无声息被阴煞吞噬,无名无姓,连一块墓碑都留不下,彻底消散在世间。
一代代西州阴女,远别故土,葬于异乡,无亲无故,无家可归。
她们的血肉养肥了这座吃人的金楼,她们的命格填满了地脉凶煞,她们满腔的怨恨与执念,沉沉沉在地脉最深处,岁岁年年,不得解脱,无人超度。
她们被困在繁楼破碎的阴脉之中,扎根百年,忍了百年,等了百年。
只等一个封印松动的时机,等一个能为她们鸣冤、能掀翻这阴诡棋局的人。
近年龟城四周遍地破土动工,高楼四起,无数工程挖断龙根,震裂百年旧阵,当年布下的层层封印接连松动。尘封百年的怨气再也压制不住,历代赣地阴女的悲泣与怨恨,顺着地脉缝隙外泄,在深夜的楼道里、下行的电梯中、无人的走廊间,四处飘荡。
我终于明白,那些深夜里我听见的呜咽,从来不止阿月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数百年来,无数客死异乡的孤女,隔着百年岁月,一同发出的、泣血的求救。近年龟城四周遍地破土,挖断龙根,震裂旧阵,尘封百年的封印松动,历代赣地阴女的怨气外泄,四处飘荡。
雨还在砸着窗户,声响越来越密,不再是单纯的风雨呼啸,我分明听见,那哐哐的撞击声里,混进了细碎的、女子的啜泣。
不是一个人,是成百上千个。
有梳着双丫髻、怯生生的少女呜咽,有穿着粗布衣衫、被强行拖拽时的哭喊,还有被锁在地底、熬干了生气之后,只剩死寂的长叹。她们的声音隔着百年光阴,顺着地脉、顺着风雨、顺着我掌心不断发烫的凤尾血纹,一股脑地涌进我的脑海里。
我浑身僵在床沿,动弹不得。
眼前不再是狭小逼仄的出租屋,而是一幅幅破碎又鲜活的画面——
是赣地深山里,开满油菜花的田埂,懵懂的姑娘背着简单的包袱,被人哄着踏上南下的绿皮车;
是龟城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她们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城池,眼里还带着对新生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