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凤网(第1页)
病房的消毒水味骤然变得刺鼻,混着宸礼身上那股清冷的旧香,压得我胸口的闷痛更甚。
我攥紧掌心,那道凤尾血纹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皮下有细碎的痒意爬动,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正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另一端,连着窗外那座灯火璀璨却阴气沉沉的繁楼。
“我身边的人?”我重复着这句话,指尖冰凉,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熟悉的脸——那个与我纠缠近四年的男人,他眉眼温柔,却总在深夜里带着一身若有似无的阴寒气息贴近我,每次对视,都让我浑身发寒。
宸礼立在病床边,身形看着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孩童的沉稳冷冽,他抬眼望向繁楼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淡淡的煞气。
“补凤网并非天然成形,是人为布下的千年大阵,以龟冥城七大地标为阵眼,以冥渊湖阴水为引,六十年启阵一次,专为献祭纯阴凤命之人,滋养阵中掌权者的气运,续命、改运、挡灾。”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心上,守魂古族残缺的记忆碎片骤然拼接,外婆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着着,你生在夏至,纯阴,是凤胎。龟冥城的网,六十年吞一个凤女,上一个,是你同族的阿月姑祖,再也没回来。”
原来太奶奶从不是胡言。
六十年前,正好是一九六六年,同样是龟冥城,同样是夏至出生、纯阴凤命的彝族女子阿月,是金陵守魂古族的上一代传人,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命格,掌心天生就带着凤尾血纹。
那时的繁楼还叫望月楼,是龟冥城最热闹的商号,也是补凤网的核心阵眼。阿月被族中长辈与城里的大家族联手算计,他们骗她是守护地脉的圣女,在阴阳交汇的夜晚,将她活生生推入望月楼的地基之下,锁进补凤网阵眼。
她的灵元、凤命、气运被尽数吸食,魂却被牢牢钉在了你脚下的地脉里,不得轮回,成了补凤网的活祭品,替那些布阵之人镇煞、续地脉,一困就是整整六十年。
而那些人,靠着吸食凤命气运,家族兴旺,百病不侵,哪怕身患绝症,也能靠着借来的气运强行续命,把自己的灾厄、业障,全都转嫁到献祭的凤女身上。
我终于明白,这四年的缠绵温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复刻六十年前的骗局。
他接近我,从来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看中了我纯阴的凤命命格,借着肌肤相亲,一点点抽走我的气运,转嫁到他重病的妻子身上,稳住她日渐消散的生机。我气运流失,才会接连遭遇流产,失去宸礼一步步跌入绝境,和当年的阿月姑祖,走上了同一条绝路。
“他们布下补凤网,就是要等我彻底气运枯竭,再把我当成第二个阿月,彻底献祭,对不对?”我声音发颤,却咬着牙压下眼底的湿意,身为金陵守魂古族的凤命传人,我不能重蹈姑祖的覆辙。
宸礼颔首,目光落在我脖颈处,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红痕,与掌心的血纹遥相呼应:“不止。你在繁楼工作,每日身处阵眼之中,早已被网丝缠满魂魄,他们等的是你夏至生辰,届时阴阳交汇,纯阴之气最盛,献祭你,方能让大阵圆满,不仅能夺尽你凤命气运,更能借阵力逆天改命,永世不受因果反噬,连阿月的残魂,都会被彻底炼化,永无出头之日。”
我浑身一僵,才懂自己从踏入繁楼的那一刻起,就成了网中之鱼。那些莫名的阴冷、心悸、楼道里的黑影、坊间的闹鬼传闻,全是阿月姑祖的残魂在挣扎,在试图提醒我,别重蹈她的覆辙。
“那你……”我看向他,心头酸涩翻涌,“你是我的灵胎,是不是也被他们算计了?”
提起这个,宸礼周身的煞气骤然加重,原本清澈的眼眸染上几分暗红:“我本是凤命孕生的灵胎,天生能镇阴煞、破阵网,他们怕我坏了大事,在你气运最弱的时候暗中动手,让你流产,就是要毁了我,再把我的灵体封入补凤网,做成阵心魂器,彻底锁住你的凤命。”
彻骨的寒意窜上头顶,那场流产,全是人为的阴谋。
就在这时,窗外狂风骤起,窗帘狂舞,浓烈的阴煞之气扑满病房,灯光疯狂闪烁,发出滋滋异响。我掌心的血纹瞬间滚烫,一股巨大的拉力从繁楼方向袭来,无数冰冷的无形之手,要将我的魂魄拽出体外。
“不好,大阵察觉我们的对话,要提前引你入阵!”宸礼身形一闪挡在我身前,凝聚灵光抵住阴煞,“唯有破掉阵眼,才能稳住大阵,拖延献祭之期!”
“哪个阵眼?”我忍着剧痛,沉声问道。
“寒渊隧道,补凤网的地脉喉舌,破了它,先断大阵灵气!”
他话音刚落,窗外繁楼延伸出的红灵线暴涨,尖锐的魂啸刺得人脑门生疼,地底隐隐传来一声微弱又悲戚的凤鸣——那是阿月姑祖的残魂,在为我示警。
掌心凤尾血纹亮得刺眼,两代凤女的宿命,在这一刻紧紧相连。
病房的灯光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乱响,像是有无数阴魂在灯线里缠绕挣扎。
狂风卷着窗外的水汽灌进来,窗帘被扯得猎猎作响,满室消毒水味彻底被一股阴冷的地底腐气盖过,混着古香与凤血的微凉,闷得人喘不上气。
我浑身汗毛倒竖,魂魄像被无形的丝线勒住,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繁楼地底奔涌而来,顺着楼道、墙体、地脉,直直缠上我的四肢百骸,要把我的生魂硬生生拽离躯壳。
掌心凤尾血纹红得快要滴血,滚烫灼烧,皮下那活物般的跳动越来越急,脖颈间那道淡红纹路也跟着发烫,和掌心灵纹遥遥共振,像被补凤网死死钉住了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