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天命的诅咒(第1页)
寿宴的喧嚣彻底散尽时,天已经全黑了。
太和殿的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满地的碎瓷与血迹被宫灯照成暗褐色,禁军提着灯笼来回巡逻,靴底踩过碎瓷片,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空气里的酒气还没有散尽,混着血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萧明夷跟着父兄走出大殿,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拂起她的披风下摆。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它伏在夜色里,安静而疲惫,像一头刚刚被围猎过、受了伤却没有倒下的巨兽。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小姐,这边走。”丫鬟提着灯笼快步上前。
转过回廊,远远便看见一队禁军押着镇国公府的下人走过。他们低着头,脚步踉跄,脸上全是茫然与惊恐。不远处,镇国公府的方向火光冲天——不是烧,是禁军在奉旨抄家,火把的光芒将半条街照得通明。
“大哥,”萧明夷轻声问,“谢云书呢?”
“在西偏殿。”萧瑾瑜压低声音,“他不肯走,说要等火彻底灭了。胳膊上的伤——看着不轻。”
萧明夷点了点头,转头对父兄说:“爹,二哥,你们先回府。我去看看他,稍后就来。”
“去吧。”萧庭轩挥了挥手,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西偏殿静得反常,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萧明夷推开门,一眼看见谢云书坐在窗边的石阶上。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被烧得满是破洞的锦袍,穿了一件宫里小太监的粗布青衣——多半是找人借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大片通红的烫伤。水泡已经破了,渗着淡黄色的液体。他正低着头,用一块不太干净的布,笨拙地擦着伤口边缘。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下意识想把胳膊藏到身后。看清是萧明夷,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来,咧嘴一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哟,安平县主来了。怎么不去领赏,跑到我这破地方?”
萧明夷没有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过去。那是林婉清塞给她的烫伤药,说比宫里的金疮药都好使。
谢云书看着瓷瓶,愣了一瞬,随即摆摆手:“不用,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萧明夷仍旧举着瓷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着僵了片刻。最终还是谢云书叹了口气,接过瓷瓶,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立刻漫开来。“我自己来就行。”他说着要往伤口上倒药,手却被按住了。
“别动。”萧明夷从他手里拿过瓷瓶,又取过那块布,蘸了一点药,极轻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她的力道放得很柔,像怕碰碎什么。谢云书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长这么大,除了他娘,从来没有人为他上过药。他爹总说,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伤算什么。他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可此刻,被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姑娘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忽然觉得胳膊上那片灼热的刺痛,不知什么时候褪下去了几分。
“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他低声道,“就是一点烫伤,死不了。”
“我知道。”萧明夷的声音很轻,“但我不想我的盟友带着伤上阵。”
谢云书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宫灯的光从侧面落过来,柔和了她平日里的清冷。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也很真。
“萧明夷,你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冷。”
萧明夷的手顿了一瞬,没有抬头。
“好了。”她把剩下的药塞进他手里,“每天涂三次,别碰水。”
“知道了。”谢云书把药瓶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谢小公爷,“走吧,安平县主,我送你出宫。”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月光洒在汉白玉的栏杆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镇国公和四皇子,跑了。”谢云书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月亮挺圆。
“嗯。”
“你倒是不意外。”
“萧权老奸巨猾,不可能只留一条路。”萧明夷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封城门,再派人往边境查。他手里有北狄的密信,迟早要去投奔。”
谢云书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他半路被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