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陆父的秘密(第1页)
陆昭回到陆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书房的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可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却只有萧明夷最后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你最信任的人,反而可能是骗你最深的人。
他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也一阵阵发紧。
不可能的。
父亲是当朝御史中丞,是百姓口中的清官,是从小教他"为官当清正,做人当磊落"的人。他怎么可能骗自己?萧明夷一定是随口一说,是自己想多了。
他站起身,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蜡烛。烛火跳动,照亮了书桌一角——那本旧《论语》还在老地方,是他十岁那年父亲送的。
陆昭伸手拿起那本书,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第一页上,是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为官当清正,做人当磊落。
这十个字,他刻在心里十几年。
可为什么,父亲今天会说"别人递过来的刀,只要刀刃朝着敌人,就得接住"?为什么他不肯告诉自己匿名信的来源?为什么他每次提起镇国公,眼神里都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他不想怀疑父亲。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再也拔不掉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昭变得魂不守舍。
军营里操练的时候,他会突然走神,手里的长枪差点刺到身边的同袍。晚上回了家,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父亲的行踪。他发现,父亲几乎每天深夜都会出门,而且每次只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随从,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他从父亲身上从未闻到过的、阴暗而潮湿的气息。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他怕自己问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天夜里,陆昭终于忍不住了。
他等在父亲的书房外,从戌时等到子时。陆崇回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身上酒气熏天,但眼神清醒得可怕——那是一种陆昭从未见过的清醒,像刀锋上的寒光。
"昭儿?"陆崇看见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父亲,"陆昭的声音干涩,"我想知道,那封匿名信是谁给您的。"
陆崇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但陆昭捕捉到了。他的心猛地一沉。
"我说过,朝堂上的事,你不用管。"陆崇绕过他,推开书房的门,"去睡吧。"
"父亲!"陆昭跟进去,声音提高了几分,"您以前教过我,做人要磊落。可您现在——"
"够了!"陆崇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困兽,"你懂什么?你以为这朝堂上的人,有几个是磊落的?你萧叔叔?他当年在边关杀降卒,杀了几千人,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赵伯伯?他贪的银子够买下半个江南!这世道,磊落的人活不长!"
陆昭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狰狞的脸,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教他读《论语》、带他骑马射箭、在雪夜里给他捂热被窝的父亲,和眼前这个人,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您呢?"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您也贪吗?"
陆崇的瞳孔猛地一缩。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出去。"陆崇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明天开始,你搬去军营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父亲——"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