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赔罪的刀(第1页)
永安二十七年,七月初三。
冰冷的湖水灌进鼻腔,窒息像一只手攥紧咽喉。萧明夷猛地睁眼。
不是湖底。是床顶。藕荷色帐幔被日光照得半透,缠枝莲的纹样是她未出阁时最喜欢的样式。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只有沉水香——她闺房里经年熏着的那一种。
她怔怔抬手,伸到眼前。
白净,纤细,没有一道疤痕。指尖在日光里透出淡淡的粉。
"……小姐?"
丫鬟推门进来,手里的铜盆差点摔了,眼圈登时红了,扑到床边:"小姐!您可算醒了!昨儿您掉进湖里,夫人哭了一宿,将军把城里的大夫都叫来了——"
萧明夷按住她的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不急。今日是哪一天?"
丫鬟愣住,大约是没见过自家小姐醒来先问日子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答:"今儿是七月初三呀。您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
永安二十七年,七月初三。
萧明夷闭上眼睛。
三个月。距离十月初二,还有整整三个月。那一天,城破,火烧红了半边天,二哥的尸首挂在旗杆上,父亲浑身浴血跪在午门前,脊背被打断也不肯低头。大哥流放途中死于饥寒,母亲撞死在父亲棺木前。满门忠烈,国破家亡。
她睁开眼,眼眶干涩,没有一滴泪。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去请夫人过来?"
"去吧。告诉娘,我醒了,让她别担心。"
丫鬟应声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床头那本前世没读完的书卷上。一切都还是本来的样子。
萧明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这双手还太软。但很快,它们会重新学会握剑,学会执笔,学会在暗处攥住仇敌的喉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哭腔喊她的名字。她松开拳头,抬起脸,将那点冰冷的杀意压回眼底,试着弯起嘴角。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笑。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着栀子花香的妇人冲进来,发髻微散,眼眶红肿——正是她的母亲林婉清。
"明夷!我的儿!"
林婉清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温热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肩头。那怀抱柔软温暖,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母亲的味道。萧明夷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母亲。
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被母亲抱着,是在城破前一夜。母亲把她藏在枯井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闯进来的乱兵。她在井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听着母亲最后喊她的名字,直到天亮,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娘,我没事。"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就是呛了几口水,不碍事。"
"还说不碍事!"林婉清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活?"
"是女儿自己不小心,脚下打滑了。"萧明夷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寒意。
她当然不是不小心。上一世,镇国公府的世子萧衍当众调戏她,被她拒绝,便怀恨在心,让人推她下水。那时她以为是意外,直到多年后才得知真相。这一世,这笔账,她会慢慢算。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婉清絮叨着,又吩咐丫鬟去端燕窝,"你爹和你二哥还在前面议事,听说你醒了,肯定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嗓门:"明夷!你可算醒了!吓死你二哥了!"
萧景行一身劲装冲进来,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焦急。他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又怕自己手粗弄疼她,悬在半空,最后挠了挠头:"都怪我,昨天要是我陪着你,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跟你没关系。"萧明夷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上一世,二哥为掩护百姓撤退,孤身断后,力竭战死,尸首被挂在旗杆上示众三日。那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她定了定神,忽然问:"二哥,三天后的皇家围猎,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