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债今生偿(第1页)
李素琴疯了一样冲进了夜色里,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最东头跑去。
那里,有她被“家”压榨殆尽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丝温暖——她的女儿,小糯米。
记忆的阀门彻底被冲开。
前世,她嫁给王大脖子的头几年,因为受不了家暴,逃回娘家求救。李宝根嫌她丢人,赵翠兰在一旁煽风点火,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由,硬是把她送了回去,换来了王家两头猪仔。她心如死灰,却在镇上遇到了之前对她有些意思的知青后代,顾言泽。那时候他刚被退婚,人生最低谷。两个失意人互相舔舐伤口,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她以为找到了依靠,结果却发现顾言泽心里始终有道白月光。心高气傲的她,怀了孩子也不肯说,毅然离开,在县城一个破旧出租屋里独自生下了小糯米。
为了养女儿,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她爹知道后,不但没心疼,反而觉得她丢尽了李家祖宗的脸,彻底跟她断绝了关系,还用这个拿捏了她一辈子,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后来赵晓霞出现,假惺惺地接近她,帮她照顾孩子,取得她的信任,背地里却使坏,让小糯米越来越孤僻,最后彻底毁了她……
“砰!砰!砰!”
“张婆婆!张婆婆开门!是我,素琴!”
李素琴拼命拍打着一扇破旧的木门。门里住着村里最孤僻的张婆婆,早年守寡,无儿无女,受尽了流言蜚语。前世她走投无路时,是张婆婆收留她生下孩子,并帮她照看了几年。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警惕的脸。看到是李素琴,老人明显愣了一下。
“素琴丫头?你……你这大晚上的,咋了?”张婆婆看着她满脸泪痕、头发散乱的样子,吓了一跳。
“婆婆,孩子……我的孩子……”李素琴声音发颤,浑身都在抖。
张婆婆脸色一变,连忙把她拉进来,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
“你这是咋了?跟家里闹翻了?”张婆婆拉着她进了里屋,昏暗的煤油灯下,一张小小的木板床上,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熟。
那就是小糯米。
五岁的小糯米。
李素琴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扑到床边,颤抖着手,轻轻地,极轻极轻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孩子的脸蛋有点凉,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这是她的女儿。
还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女儿。
“孩子有点发烧,刚吃了药睡下。”张婆婆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说,“你爹那边……又逼你了?”
李素琴捂着嘴,拼命点头,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女儿。
张婆婆叹了口气,满是怜悯:“我早就劝过你,那个家是狼窝,你早该为自己打算了。今晚这事,我隔着两条街都听说了,你敢拿鸡汤泼你爹,是全福村的头一份!胆子是有了,可这以后,你有啥打算?”
打算?
李素琴没想过。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失去女儿。
“婆婆,我要带小糯米走。”她终于止住了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走?”张婆婆苦笑,“你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个拖油瓶,又能去哪儿?口袋里怕是一分钱都没有吧?”
李素琴的心沉了下去。
她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她冲出家门时,什么都没带。
前世也是,她所有的钱,哪怕藏在内衣里的,都会被赵翠兰以各种名目搜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