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会二 方法派的困境(第1页)
第二天。围读会继续。
今天读的是第十一场到第二十场。这几场戏集中在林深和男主陈默的感情线上——两个在深夜便利店里认识的陌生人,开始慢慢地走进彼此的生活。
季晚昨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把沈默写在白板上的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演”“演”“假”。
她不服气。她拿了2个视后,演了十年戏,凭什么被一个编剧出身的高管说“假”?
可是心底,她知道沈默说得对。
她也感觉到了——在陆听禅面前,她的表演就像一层纸,一捅就破。他的真实让她的技巧显得廉价,他的松弛让她的用力显得可笑。
她想了一整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太“方法派”了。
方法派的核心是“情感记忆”——调动自己的真实经历来激发角色的情感。她以前一直用这个方法,也一直很有效。
演哭戏的时候想家里去世的狗,演笑戏的时候想拿到视后那天的心情。观众看不出来,导演也觉得好。
但在陆听禅面前,这套方法失灵了。
因为情感记忆调动出来的情感,是“她的”,不是“角色的”。她演的是“季晚在哭”,不是“林深在哭”。
而陆听禅用的是体验派——不是“调动”情感,而是“成为”那个人。他不把角色当成一个需要被表演的对象,而是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活在那个情境里。
这中间的差距,不是技巧的差距,是观念的差距。
上午9:00,围读会开始。
今天陆听禅的状态和上一次完全不同。昨天他是“松”的,今天他是“沉”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说话的声音比昨天低了半个调子,动作也比昨天慢了一拍。
沈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没说什么。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进入角色。
陈默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男人,房贷、车贷、父母的医药费、老板的压力,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陆听禅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受那种重量。
第十一场。林深和陈默在便利店第二次相遇。
陆听禅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像一个在想事情的人。
季晚坐在他对面,努力让自己进入林深的状态。
“你又加班?”她说。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我想关心你但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的克制。
她的设计很精准——语气、表情、肢体,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计算。她甚至提前想好了这句台词的重音应该放在“又”字上,因为“又”暗示着“我注意到你经常加班”,这是一种隐晦的关心。
但陆听禅的反应打乱了她的设计。
他听到这句台词之后,没有马上接。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台词”,没有“表演”,只有一种真实的、未经修饰的疲惫。
“嗯。”他说。就一个字。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这个“嗯”让季晚所有的设计都落空了。她准备好的重音、语气、表情,全部用不上了。因为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在“配合”她表演的对手,而是一个真的在加班的、不想说话的中年男人。
她只能即兴反应。
“……你吃了吗?”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陆听禅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