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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请人
张启南和沈知行在后山找了整整一个上午。
准确地说,是张启南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沈知行在找到第一棵松树之后,就从怀里掏出一张饼,坐在树荫下吃了起来。
“你不帮忙找?”张启南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头发上挂着松针。
“我在找。”沈知行咬了一口饼。
“你明明在吃饼。”
“边吃边找。不冲突。”
张启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一把抢过剩下的半张饼,塞进自己嘴里。
沈知行看着空空的手,沉默了片刻。
“启南兄。”
“嗯?”
“那是我从镇上带来的最后一张饼。”
张启南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一口的饼,又看了看沈知行平静的表情,忽然有点心虚。“回去我给你烙。”
“你会烙饼?”
“不会。但我可以学。”
沈知行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朝松林深处走去。
“走吧。我知道他在哪。”
“你怎么知道?”
“烟。”沈知行指了指松林上方。张启南抬头,看见一道细细的烟柱从林子深处升起来,被风吹散在树冠之间。打铁的人,炉火是不熄的。这是沈知行上辈子在军营里学到的道理。铁匠铺的炉子,一旦熄了再点,要费很多柴。
两个人循着烟柱往林子深处走。松树越来越密,地上的松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张启南上辈子走过很多路,行军的路,逃命的路,回家的路。但他不记得自己走过这么安静的路。鸟叫声从头顶落下来,被松针接住,碎成一地斑驳的光。
“沈知行。”
“嗯。”
“你说老铁匠会不会打咱们?”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姑娘的羊肉还在灶上炖着。”
张启南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他们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找到了老铁匠。那棵松树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老铁匠的炉子就砌在树下,旁边是一个用松枝搭的棚子,棚子里铺着干草,干草上扔着一件破棉袄。
老铁匠正蹲在炉子前面,一下一下地拉着风箱。炉火随着风箱的节奏一明一灭,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深忽浅。他旁边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身形瘦高,下巴上一道旧刀疤从耳根延伸到嘴角。
张启南的脚步停了。
他不认识那个刀疤脸,但他认识那种站姿。重心微微偏左,右手垂在腰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着,像是在握一把并不存在的刀。上辈子他在战场上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这种人站着的时候,永远在准备拔刀。
“来了就过来,杵在那儿干什么。”老铁匠头也不回。
张启南和沈知行对视一眼,走上前去。走近了才发现,老铁匠正在打的不是刀,也不是农具。铁砧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形状不规则,边缘被仔细地敲薄了,像一片铁做的叶子。
“坐。”老铁匠朝旁边的松树根努了努嘴。
张启南和沈知行坐下来。松树根隆起在地面上,像一条盘着的巨蛇,刚好能当凳子。戴斗笠的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还没倒的树。
“周丫头让你们来的?”老铁匠把铁片翻了个面,继续敲。
“她说她灶上炖着羊肉。”张启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