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之夜(第1页)
郝衿沿着湖边慢吞吞地走着,手机举着和闺蜜陈栀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她倒霉的一天。
“别提了,你们都不在这边就我一个人,今天白天已经够倒霉的了我……”她正说着,余光瞥见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朝自己猛冲过来。
下一秒,一只赏心悦目的哈士奇已经立起来,两只前爪热情地扑上她的腿。
“啊——!”郝衿手一抖,手机在半空划了道弧线,“咚”的一声落进湖里,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就沉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狗也愣了,蹲坐下来,歪头看她。
很快,一个男人跑近。他穿着灰色速干T恤,气息微喘,皱眉先看了眼狗,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她。他很高,站在那里都显得有点俯视人。
“没事吧?”他问,语气本身是关切的,但下一句就拐了弯,“你走路的时候打电话,没看见它冲过来?”
郝衿本来正蹲下去,对着黑漆漆的湖水发懵——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手机还能用吗?”“联系人能找回吗?”这些混乱念头时,听见有人说话,抬起了头。
她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那双圆眼睛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路灯下亮得有些不讲道理,像是一只暂时蛰伏的猫,被人踩了尾巴,还没决定是挠你还是先走开。
男人明显顿了一下。他好像处理不了这种画面,喉结动了动,结果说出来的却是:“以后走路还是看着点路。”
郝衿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层委屈像被火柴点燃,“嗤”一声烧了个干净。
她站起来,脸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眉毛拧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渐渐拔高:“是你这条狗,先扑到我身上,把我手机撞到湖里的。OK?”她手指正正地指着那只已经怂得躲到主人腿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哈士奇。狗呜咽了一声,把脑袋也缩回去了。
沈昼站在她面前,愣了几秒——人生第一次被人当面指着鼻子、借狗骂人,两个一起端了。那股被冒犯到极点的怒火冲上来,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硬生生压下去。
他被气笑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冷得吓人。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狗,又抬眼看向郝衿,语气克制到几乎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行。是我管教不严。多少钱,说吧。”那种居高临下的、用钱解决问题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郝衿听了,没炸。
她甚至没有立刻怼回去。只是偏了一下头,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然后她抱起双臂,把视线重新拉回到他脸上,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从刚才的冷若冰霜恢复到了正常音量:“先打电话给这边保安,把我手机捞上来。”
她这话一出来,他刚才那套“赔钱”和“管教不严”的应对,全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刚才那股泛红的委屈像被风吹走了,此刻她站在那,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脸上是一种带点不耐烦的、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她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
运动短裤,空的。他顿了一下。另一侧口袋,也是空的。
跑步的时候,他不喜欢身上带任何多余的东西。手表能支付,门口有人脸识别,带手机多余。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他的动作停在空口袋里,没说话。
郝衿本来已经移开视线去掏自己口袋拿纸了——狗扑她的时候,爪子上带泥蹭在她裤腿上。但她余光捕捉到了他那个停顿,手一僵,纸巾停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你不是在演我吧”的表情端详他:“你别告诉我你没带手机?”
他没说话。下颌线绷出一点弧度,喉结微微滚动。
郝衿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已经翻到一半的白眼硬生生刹住。但她实在忍不住了,声音扬起来:“你出门不带手机?”
他还是没说话,但看向湖面。
那只闯了祸的哈士奇也走远了几步,此刻正蹲在岸边,歪头看水,尾巴在地上左一下、右一下地扫。仿佛这一切跟它没关系。
远处湖面平静。她的手机沉在底下,可能已经喂鱼了。她房门是密码锁,她不记得密码,她没地方去了。
郝衿突然笑了一声,她被生活气笑了:“你真的……”
她捏着纸巾的手垂下来,看了他两秒——他身上那件速干T恤,那只通人性走远的哈士奇,那张此刻写满“我没词了”的脸。
然后她弯腰,把腿上的泥用力一擦,直起身。把那团湿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掷,抬起右手,在他面前比了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