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达标阎王拨款（第1页）
天刚蒙蒙亮，黄泉路的尽头透出一丝灰白。雾气还没散尽，第一缕晨曦像把钝刀，勉强切开了那层粘稠的阴翳，落在刚铺好的柏油路上。原本灰暗的怨气，在功德值的压制下，被硬生生压成了一层淡淡的荧光，蜿蜒在路面下，像条死气沉沉的星河。
林默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攥着那块地府特供的平板电脑。屏幕冷光映着他眼底的红丝，上面跳动着最终验收数据。三天期限，还剩不到两小时，进度却已经超额完成了两倍。
阿蛮小跑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还在冒热气的孟婆汤拿铁。她把其中一杯塞进林默手里，目光扫过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林局，数据漂亮。功德池余额破了临界值，游魂们的产出连本带利覆盖了基建成本。现在，就差阎王爷那枚印了。”
林默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味混着奶香，在舌尖炸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定在前方：“走，去森罗殿。这三天是用命在赌，现在，该收网了。”
穿过熙攘的工地，牛头正带着几个游魂在路口维持秩序。这位曾经的刑具执行者，脖子上贴了张“服务标兵”的贴纸，手里攥着警棍，脸上挂着那种僵硬的、努力维持的微笑。看见林默，牛头立刻把背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喊：“林局！阿顾问！早啊！今日车流平稳，没堵鬼，只有往生游客在拍照打卡！”
林默伸手拍了拍牛头硬邦邦的肩膀：“辛苦了。今天过后，你这贴纸能升级了。”
牛头憨厚地挠了挠头，身后的马面也跟着咧嘴笑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修条路，这是他们换取投胎资格的入场券。
去森罗殿的路出奇地顺。黄泉路两侧的路灯全亮了，那是阿蛮设计的怨气收集系统，把厉鬼的执念变成了照明。沿途的十八层地狱入口，被改成了沉浸式5D鬼屋。几个西方死神塔纳托斯正带着游客在门口排队，手里拎着冰美式，对里面的“因果循环”体验赞不绝口。
森罗殿内，空气比往日沉得多。阎罗王端坐在龙椅上，黑金官帽压得低低的，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全息报表。他穿着绣有二维码的宽袖长袍，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在拨弄地府的财政算盘。
林默进来时，阎罗王没抬头，只是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三天期限到了。”阎罗王的声音像从深井里传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林局长，你那个‘地狱度假村’的报告我看过了。进度是提前了，功德值也达标。但地府的财政赤字，不是靠一个项目就能填平的。”
林默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他打开平板，全息投影在空中铺开：“阎王，赤字是因为死守。过去地府只出不进，游魂滞留，功德全浪费了。现在，路修通了，文旅闭环也跑起来了。西方死神认可我们的模式，塔纳托斯正在引进客流。这不只是基建，这是地府经济转型的起点。”
阎罗王的手指停住了。全息报表上红色的赤字数字微微闪烁，像某种不安的脉搏。他抬眼看向林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说的闭环，数据我看了。确实有起色，但风险太大。一旦资金链断了，或者游魂情绪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犹豫吗？”
“因为怕编制变成新的枷锁。”林默接过话头，语气诚恳，“但我向您保证，这次项目，功德优先。我们不是吞噬执念，是转化。您看，牛头现在的笑容，比当年拿刑具时更有力量。”
阎罗王沉默了。他目光扫过殿外，透过雕花窗棂，能看到黄泉路上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那是林默和游魂们用汗水和功德点出来的光。
阎罗王叹了口气，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金光从报表上浮现。
“森罗殿基建应急通道，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资金预算批了。但有一条，必须记住。”
“您说。”
“如果三天内，运营数据下滑，或者出现恶性事件，文旅局直接列入监管，功德值全冻结。”阎罗王盯着林默，目光如炬，“我不希望你的现代管理，变成新的官僚主义。林默，地府不是阳间的写字楼，这里关乎生死因果。”
林默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明白。功德即信仰，信仰即责任。无论结果如何，这扇门，我守住了。”
阎罗王点了点头，从龙椅旁取出一枚印章。那印章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刻着“森罗基建”四个古篆，底部却印着一个小小的二维码。他随手盖在虚空的电子文件上，流光一闪，林默的平板上跳出了“资金到账”的提示音。
“去吧。”阎罗王挥了挥手，“别让我失望。”
林默抱着平板，大步走出森罗殿。阿蛮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过了？”
“过了。”林默把平板递过去，“资金到账，项目正式启动。”
两人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这不仅是资金的批准，更是阎罗王对他们能力的初步认可。地府文旅局的转型，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回到工地，游魂们正在庆祝。牛头指挥大家清理完工的路面，阿蛮在一旁计算着第一笔利润。林默站在高处，看着这片曾经灰暗、如今却流光溢彩的黄泉路，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复活的凡人，而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然而，就在他准备宣布庆祝仪式开始的时候，目光突然被工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吸引。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鬼。他眼神里没有游魂的狂热，反而透着深深的忧虑和不满。
林默皱了皱眉，给牛头使了个眼色。牛头立刻走过去，刚想开口，那老鬼却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路修得好，风水却坏了。这里是我的祖坟，你们要把这儿变成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