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审批流程繁琐（第1页）

森罗殿外的空气里，陈年檀香混着打印机碳粉的焦糊味，黏在喉咙口。

林默站在黑大理石台阶下。头顶那座象征地府最高权力的殿堂，此刻正闪烁着几缕不稳定的全息蓝光，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牛头走在最前，腰间那根粗大的警棍不知换成了什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印着“文明执法”的扩音器。他正低头，像检查自家地板一样，盯着台阶缝隙，生怕哪个鬼魂踩空磕了牙。阿蛮跟在一旁，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屏幕上那些进度条像心电图一样跳动。

“这就是地府的行政中心？”塔纳托斯不知从哪飘到了林默身侧。他手里端着那杯冰美式，冰块化了一半，水渍顺着杯壁往下淌，“我在西方见过类似的，一张支票加一杯威士忌就能搞定。在你们这儿，连呼吸都得填表。”

林默理了理身上的反光马甲，“文旅执法”四个红字在蓝光下有些刺眼。里面露出的传统官服袖口，被那件现代马甲衬得有些滑稽。他没接话，只笑了笑：“欢迎来到东方管理哲学现场。在这里，合规比效率重要，为了系统不崩。”

话音未落，殿前那对石狮子突然睁了眼。两道红光扫过众人。牛头眼疾手快，掏出胸前的“服务标兵”贴纸晃了晃。石狮子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大门缓缓滑开。

殿内比外面更压抑。巨大的黑梁柱上缠着发光的符文，天花板上垂着无数长明灯。灯下悬浮着鬼魂，穿着寿衣的、西装革履的都有，一个个低着头，神情专注，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其实是在填表。

“林局长，迟到了三分钟。”

阎罗王的声音从殿后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疲惫。他坐在黑曜石办公桌后，手指在空中轻敲，全息报表在他面前展开，红色的赤字数据像跳动的脉搏，刺眼得很。阎罗王穿着绣着二维码的宽袖长袍，那二维码在灯光下偶尔闪烁，像某种拙劣的现代化尝试。

林默快步上前，双手递过地府版平板：“阎王，‘地狱度假村’项目终稿。游魂施工队集结完毕，怨气转化效率提了百分之二十。急需启动资金维持功德回充，否则现场要塌。”

阎罗王没接平板，先端起面前的热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他瞥了林默一眼，又扫过阿蛮，最后落在牛头身上，淡淡道：“林默，地府财政是个什么状况你清楚。每一笔支出都要走‘生死簿备案’和‘忘川河审计’。你们这项目属于跨界基建，涉及阴阳生态平衡，不是批个条子就能动的。”

“时间不等人。”林默往前迈了一步，“施工队的游魂，怨气正转化成动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审批拖久了，怨气回流，项目停不说，黄泉路的安全也得受影响。这是为了地府长远利益。”

“长远利益？”阎罗王放下茶杯，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红线，“那是你们文旅局的事。作为管理者，我得对地府稳定负责。《地府基建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超五万功德值的项目，必须经过‘十殿阎罗联席审批’，还得附上‘怨气风险评估’和‘投胎名额分配预案’。你们现在的材料，缺七项。”

林默一愣，转头看阿蛮。阿蛮推了推眼镜，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缺的七项里，有一项是‘十八层地狱分区环境评估’，还有一项是‘西方死神文化冲突预案’。阎王，这流程……"

“什么叫有点？”阎罗王站起身，身后黑金官帽微微发光，“地府不是阳间写字楼。一砖一瓦都关乎因果轮回。万一游魂建着建着发现怨气不够，冲破了阴阳界限，这责任谁担？”

林默深吸一口气。硬闯不行。他调整呼吸，脸上挤出自信的笑：“阎王，换个思路。分期审批，滚动拨款。第一笔只够维持运转，后续资金根据功德回充进度自动解锁。文旅局签‘无限连带责任书’，出了纰漏，我林默个人承担所有因果。”

阎罗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重新坐回椅子，手指交叉抵在下巴处，沉默了片刻。殿内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鬼魂填表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林默，你变了。”阎罗王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以前你只想着复活，现在想着怎么给地府省钱。这种担当，确实值得鼓励。”

他顿了顿，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一道金光从指尖飞出，落在林默面前的桌面上。那是一枚半透明的印章，刻着“森罗殿基建应急通道”。

“但这枚印章，只能保你们三天。”阎罗王语气严肃，“三天内拿不出完整材料，资金冻结，地府文旅局列入‘重点监管名单’。记住，合规是红线，碰不得。”

林默接过印章，心里松了口气，压力却更重了。他看向阎罗王，鞠了一躬：“谢谢阎王支持。三天内搞定，绝不让地府财政受损。”

“别高兴太早。”阎罗王挥挥手，“回去干活。还有，牛头，景区安保标准再提一提。最近西方死神游客增多，别出乱子。”

牛头立刻敬礼，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阎王放心，服务标兵贴纸都换最新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