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的余温(第1页)
意识回笼的瞬间,林见的指尖先触到了微凉的狼毫笔杆,鼻尖先裹进了一股混着浆糊、松烟墨与老樟木的沉静香气。
眼前是一张宽幅的梨花木修复台,台面上铺着吸水的毛毡,摆着排刷、镊子、砑石与一叠叠裁好的宣纸,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泛黄古籍上,纸页间的虫洞与破损清晰可见。耳边只有窗外老槐树的蝉鸣,和座钟滴答的走时声,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系统:叮!第十一个平行世界加载完毕!宿主林见,灵魂年龄13岁,当前躯体年龄26岁,融合度100%,躯体重塑buff持续生效!】
【系统:先给你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世界没代码没暗房没铁笼,你现在是守着百年老铺的古籍修复师!老规矩铁律焊死——无记忆传输,无技能外挂!别指望我给你塞什么修书秘籍,除了这张脸依旧能打,你就是个连毛笔握法都搞不清的初中生,等会儿把人家孤本善本修成废纸,咱俩都得进去踩缝纫机,我丢不起这人。】
系统的毒舌还在脑子里叭叭,林见借着阳光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穿着。
一件洗得发软的月白中式长衫,领口的盘扣扣得严丝合缝,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指节修长,指尖沾了点淡淡的墨痕。原主本就生得清隽骨相,肩背挺拔,经系统重塑后,那份克制的禁欲感被拉到了极致——黑发梳得整齐,眉骨锋利,眼瞳是偏深的墨色,垂眼时眼尾微微下压,带着点沉静的疏离感,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明明周身都是旧时光的烟火气,却偏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隽。
不是刻意张扬的帅,是有人推开老铺木门,阳光里扫过来第一眼,就会忍不住放轻脚步的惊艳。
【系统:给你甩基础档案,别等会儿博物馆的人来了你都接不住。本世界原主林见,26岁,家传第四代古籍修复师,圈内公认的顶尖好手,经他手修好的宋版孤本、明清善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连国家博物馆都专程请他去修过镇馆之宝。】
【系统:但现在出问题了。短视频时代,没人愿意静下心看一本破书的修复过程,他带了三年的徒弟转行去做文化类网红,拍一条修书的摆拍视频赚的钱,比他修三个月书还多;家里人天天劝他关了这赔钱的老铺,去开个文创公司赚快钱;网上还有人骂他“守着一堆废纸装清高”“作秀博眼球”。】
【系统:他现在手里压着一本清代《海错图》的孤本残卷,修了整整八个月,越修越慢,越修越怀疑——他守着这门快失传的手艺,修着没人看的破书,到底有什么意义?】
【系统:本世界核心执念:和那个怀疑坚守意义、动摇了初心的自己和解。他不是不会修书了,是不信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还有人在乎。】
林见的指尖轻轻拂过摊开的古籍纸页,指腹触到那些被虫蛀出的细密孔洞,心里泛起一阵精准的共情。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就像他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敲完了十几章小说,后台的点击量依旧是零,收藏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他也会盯着屏幕发呆,会怀疑自己写的故事到底有没有人看,会想自己熬着夜敲出来的这些文字,到底有没有意义。
可他还是一章一章地写,一字一句地改。
而这个26岁的自己,却把自己困在了“有没有意义”的追问里,连手里的刻刀和毛笔,都快握不住了。
【系统:友情预警!半小时后,省博物馆的人就来取之前修好的那套地方志,顺便要跟你确认,这本《海错图》残卷你还修不修,不修他们就转给别的工作室了。还有,你那转行当网红的徒弟,今天也会来劝你关铺子跟他干,你自己做好准备。】
系统的声音少了点沙雕,多了点实诚的提醒。
林见没应声,凭着同源灵魂的本能,拉开了修复台最内侧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名贵的修复工具,没有价值连城的孤本,只有一个磨得发亮的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本修得歪歪扭扭的小人书,封面是简笔画的孙悟空,纸页泛黄卷边,好几页都破了,用细细的棉线重新订过,补纸的地方贴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小人书的最后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是属于13岁的林见的字迹:
“破掉的故事,也要补好。这样,就还有人能看见。”
林见的指尖顿在那行字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这个世界的他,和自己一模一样。
13岁的时候,都是对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笨手笨脚地,想把破碎的故事补完整,想让更多人看见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只是他长大了,走得太久,忘了当初拿起毛笔的那一刻,到底是为了什么。
【系统:……我查了,这本小人书,是他13岁那年,爷爷去世前留给他的。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修书。他当年学这门手艺,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拿奖,就是想把那些破掉的、没人要的故事,一点点补回来。】
系统的声音难得安静了下来。
老铺的木门被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着潮牌、拿着自拍杆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看见林见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张口就喊:“师父!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就是原主带了三年的徒弟,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网红。
他凑到修复台前,看着摊开的古籍,撇了撇嘴:“师父,不是我说你,你守着这堆破纸有什么用?修一本赚几千块,还不够我一条广告的零头。我跟平台谈好了,咱们一起做古籍修复的短视频,我给你当运营,保你一年赚的比你这十年都多!”
【系统:我靠!来了来了!画大饼的来了!你可别被他忽悠了!你连毛笔都握不稳,拍视频不得当场露馅?!赶紧找个借口把人打发走!】
系统瞬间进入炸毛模式,沙雕的慌张感都快溢出来了。
林见确实不懂短视频运营,也不会修书,连手里的狼毫笔该怎么握,都要凭着身体的本能摸索。
可他看着徒弟眼里的急功近利,看着那本被他嗤为“破纸”的孤本,想起了13岁的自己,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敲着没人看的小说的夜晚。
他来这里,不是要替原主赚快钱,不是要替他迎合这个快节奏的时代。
他是要替他,守住13岁那年,拿起毛笔时,那份纯粹的、只想把故事补好的初心。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