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下怀(第1页)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许县城池被一层柔和的晨辉缓缓笼罩。表面依旧维持着安稳平和的模样,街巷行人往来如常,县衙公务有条不紊,无人知晓暗处的博弈早已步步逼近临界点。
曹魏暗司腰牌被发现一事,林晚始终缄口不提,刻意压下所有风声。对外依旧保持着淡然无为的小吏姿态,照常处理文书,打理流民登记,行事低调毫无波澜。
也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暗中蛰伏的温朔愈发心神不宁。
县衙回廊清风流转,檐角风铃轻响。林晚端坐案前,指尖执笔有条不紊的核对账目,眉眼恬淡沉静,看上去与世无争。
沈策倚靠在廊柱阴影之内,目光时刻留意四周动向,确认周遭无耳目之后,缓步走到案边。
“昨夜之后,温朔手下行事愈发慌乱谨慎。”他压低声音缓缓禀报,“巡查轨迹杂乱无章,不再像从前那般规整有序,明显已经心绪浮躁。”
林晚笔尖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
“身居暗处行事之人,最忌讳心浮气躁。”
她语气清浅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一切人心走向。
“他迟迟找不到想要的目标,身负密令又无法按时复命,再加上接连被我预判动向,心底的自负早已被焦躁取而代之。人一旦心态失衡,便再也藏不住破绽。”
从蛰伏隐忍,到暗中探查,再到如今行事慌乱,全部都在她一步步引导之中。温朔自以为身在掌控之中,实则从头到尾都深陷棋局无法脱身。
“属下不慎露出曹魏令牌,他此刻必定日夜惶恐担忧身份暴露。”沈策道。
“他越是害怕暴露,行事便越是偏激。”林晚垂眸继续落笔书写,字迹清隽端正,“越是刻意遮掩,漏洞就会越多,无需我们刻意搜寻,破绽会主动送到眼前。”
二人低声交谈之间,少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陆石一身守城装束快步走来,面容带着几分凝重,行事依旧利落可靠。如今他已然成为连接林晚与城门、城内巡查最重要的纽带。
“林小吏。”陆石躬身行礼,正色开口。“近日深夜巡查发现,城南流民区域外围的暗探动作越发反常。他们不再分散探查,反而开始暗中私下互相传递纸条,行踪匆忙,神色慌张,好似在加急传递紧要消息。”
林晚眸光微微沉落,心中已然明白其意。
温朔探查无果,心生焦躁,已然开始向外界传递讯息,寻求外援或是向上禀报实情。
“可有看清传递的纸条内容?”林晚轻声询问。
陆石微微摇头:“他们防备极为严密,传递之时极为迅速,刻意避开所有巡查视线,属下无法靠近窥探。但可以确定,此事极为紧要。”
“足够了。”林晚淡淡开口。
光是加急传信这一举动,就足以印证温朔内心早已彻底慌乱。
“继续照常巡查,不必阻拦,不必窥探,放任他们传递讯息即可。”林晚叮嘱道,“越是让他觉得行事顺利,他便越会放下戒心,露出更大的破绽。”
陆石虽心有不解,但素来信服林晚的布局远见,没有多问,恭敬领命之后转身离去。
看着少年挺拔离去的背影,沈策出声开口:
“任由他向外传递消息,恐会引来曹魏更多人手进入许县。”
“我要的本就是引更多暗线入局。”林晚抬眸,眼底闪过一抹清冷算计,“只除掉一个温朔远远不够,我要借着这盘棋局,将曹操安插在许县的所有暗探尽数揪出,一网打尽。”
唯有连根拔除,才能彻底永绝后患。
白日安然悄然流逝,转瞬之间暮色漫天,暗沉夜色再度笼罩整座许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