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第1页）

三月兔小姐的背影已经完全被光吞没了。

方阙站在门边，看着那片虚空。他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任何从门外传来的东西。那片灰色不是冷也不是热，不是亮也不是暗，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存在状态。

楚散走到他身边。“门不会一直开着。”

方阙知道。爱丽丝的声音消失了，规则书被撕碎了，茶匙印记从门牌上抹去了。但副本还没有结束。他们还在茶话厅里。

方阙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苏瑶站在长桌旁，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糖纸。她一直在折那只纸鹤，但纸鹤已经看不出形状了，只剩一团被手指反复捏压的银色纸团。周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一直微微动着，像在数什么。姜吟蹲在墙角，那本被撕碎的《派对守则》散落了一地。她把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叠成一摞，放在膝盖上。林北坐在长桌的尽头，棒球帽扣在脸上。

方阙走回长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椅子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苏瑶先开了口。“我们怎么出去？”

方阙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门开了，但门外的世界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世界。那条白色的小路通向一团光，但那团光是什么，他没有答案。

姜吟把叠好的纸页放在桌上。“规则书没了。规则应该也没了。没有规则就没有游戏，没有游戏就没有淘汰。我们应该可以走了。”

周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走去哪里？门外不是现实世界。我看了，那片灰色没有边界。像一面更大的镜子。”

方阙抬头看向大门。灰色的虚空在门框里缓慢涌动，没有任何变化。

楚散说。“那是一扇门。门开了，我们就要走出去。不是走去现实世界，是走出这个副本。副本通关之后系统会自动把我们送回现实世界。”

林北把棒球帽从脸上拿开，坐直了。他的眼窝比之前更深了，灰黑色的纹路从太阳穴蔓延到颧骨。“楚散说得对。副本通关之后系统会自动传送。门外的灰色不是我们要走的路，是副本在关闭过程中的过渡画面。”

苏瑶看着林北。“你怎么知道？”

林北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是黄色的，边缘磨毛了，折痕很深。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地图，不是茶话厅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字迹模糊了。

林北说。“这是第一个进入副本的人画的地图。她叫沈若。她在这里待了七年，画了这张图。她在这张图上画出了副本的结构。茶话厅是中心，镜中长廊是通道，外面是灰色虚空。灰色虚空不是终点，是边界。穿过边界就是系统传送区。她在这里待了七年，她没有走出去。因为她走的时候三月兔小姐还没有被替换，她不能走。她是主人，主人不能离开自己的派对。”

方阙看着那张地图。线条在纸面上交错、分叉、汇合，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树的根部在茶话厅，树干是镜中长廊，树冠是灰色虚空。树冠的最顶端，有一行小字。“沈若，第三十七年，第二十八天。我在这里。有人来了。我要问他借一支笔。我的笔没水了。”

方阙把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一张人脸，线条很简单，一个圆，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圆脸的旁边写着一行字。“这是爱丽丝。她不爱笑。”

苏瑶凑过来看那张人脸。“画得好丑。”

方阙说。“但看得出来是爱丽丝。”

苏瑶沉默了几秒。“沈若还在副本里吗？还是在灰色虚空里？”

林北摇头。“不知道。她的地图只画到这里。三月兔小姐离开之后，这张地图应该会更新。但我看不到更新。我眼睛里的灰黑色越来越多了，有些东西开始看不清了。”

方阙看着林北的脸。灰黑色的纹路已经从颧骨蔓延到了鼻梁，像一张细密的网罩在他的皮肤上。他的嘴唇也变成了灰白色。

方阙站起来。“我们走。所有人，一起走出去。”

苏瑶把那团糖纸塞进口袋。“走。”

周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

姜吟把叠好的纸页夹进外套内袋，站起来。

林北把地图折好，放回卫衣口袋。

方阙走到门口，站在门框中间。灰色的虚空在他面前铺展开来，那条白色的小路还在，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远处。他抬起脚，踩在白色小路上。路面是实的，像踩在石板上，凉凉的，不滑。

楚散走在他身后。苏瑶跟上来。周野走在苏瑶旁边。姜吟走在最后面。林北走在姜吟旁边。

七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线。从茶话厅的门框出发，沿着白色的小路，走进灰色虚空。

灰色虚空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大小。只有白色的小路和远处的那团光。他走了大概一百步，回头看。茶话厅还在那里，门框亮着暖黄色的光，和灰色虚空的冷色调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继续走。

茶话厅变小了，门框的光变成了一个明亮的点。

不久，茶话厅变成了一个光点，像远处的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