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第1页）

镜中的倒影不再动了。那些越走越远的倒影停在原地，方阙看着镜中自己的背影，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得很直，没有回头。镜中的楚散也停下来了，站在镜中方阙的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们在等什么？”

方阙不知道。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从镜面上收回目光，看向走廊前方。岔路口到了。左边走廊窄，右边走廊宽，灯光也更亮，但亮得不正常，像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把地面上每一个阴影都照成了灰白色。

陈述站在岔路口中间，“左边是影子的聚集区。右边是三月兔小姐被锁的地方。”

方阙问。“你之前走了右边？”

陈述点头。“走了。走到尽头有一扇门。铁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锁孔。”

楚散问。“锁孔里有什么？”

陈述沉默了片刻。“黑暗，光进不去。”

方阙想起爱丽丝手里的那面小镜子。镜面朝上，反射灯光，光柱可以驱散影子。如果钥匙是爱丽丝手里的那面镜子，那镜子的功能不是反射光，是把光锁住，再释放出来。锁孔里的黑暗需要光去填满。

爱丽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近，像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你们在找什么？”

方阙转过身。爱丽丝站在他们身后，距离不到五米。它还是那副模样，瓷白的皮肤，玻璃珠的眼珠，画上去的微笑，空着手。燕尾服的下摆垂在地上，边缘沾着灰。

苏瑶的声音带着颤。“你怎么进来的？”

爱丽丝歪了歪头。“这是我家。”

方阙盯着爱丽丝的脸。那双玻璃珠眼睛还是不会眨，但方阙注意到眼珠内部有细微的裂纹，像老旧的玻璃弹珠被摔过之后留下的痕迹。那些裂纹从中心向外辐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楚散开口了。“钥匙在你手里。”

爱丽丝没有否认。它把手伸进燕尾服口袋，掏出那面小镜子。镜面朝下，扣在它的掌心里。

“你是说这个？”爱丽丝把镜子举到脸旁边，方阙看不到镜子里映出了什么。“这是一面镜子，不是钥匙。”

方阙说。“锁孔里的黑暗需要光去填满。你的镜子可以反射光。”

爱丽丝的笑容没有变化。“反射的光不够。锁孔里的黑暗不是没有光，是光被吃掉了。你需要一束不会被吃掉的光。你的信息素。”

方阙的信息素在体内涌动。忍冬的味道从他身体表面渗出来，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米的地面。爱丽丝低下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光。

“对。”爱丽丝说。“就是这个。”

方阙的信息素收拢了一些，银白色的光芒暗下去，但没有完全熄灭。“用我的信息素当钥匙？”

爱丽丝抬起头，那双玻璃珠眼睛看着他。“你的信息素浓度足够高。高到可以填满锁孔。填满之后，门会打开。三月兔小姐在里面。”

陈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是陷阱。”

爱丽丝转向陈述。“你一直在说陷阱。什么是陷阱？游戏规则是陷阱，派对是陷阱，活着本身也是陷阱。你们从走进茶话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陷阱里了。问题是，你是想一直待在陷阱里，还是想走出去？”

苏瑶攥紧了纸鹤。

方阙问。“门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爱丽丝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三月兔小姐会睁开眼睛。她会看到你们。规则五说不能看她的眼睛，但没有说不能让她看你们。她看到你们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人。”

方阙等了几秒，爱丽丝没有继续说下去。“然后呢？”

爱丽丝歪了歪头。“然后？然后派对就该结束了。”

方阙看着爱丽丝的脸。那张瓷脸纹丝不动，但他总觉得爱丽丝在隐瞒什么。像一个人说了太多年谎话，已经分不清哪句是真的了。

楚散走到方阙身边。“我来走左边。”

方阙看着他。“什么？”

“左边是影子的聚集区。你在右边开门的时候，影子会来干扰你。我来挡住它们。”楚散的声音很平。“苏瑶跟我走。”

苏瑶没有犹豫。“行。”

周野说。“我也去左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姜吟合上了那本《派对守则》，把书塞进外套内袋。“我跟方阙走右边。我的信息素浓度不高，不能当钥匙，但我可以帮他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