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第1页)
三明治的麦香混着热牛奶的甜腻还没散尽,江景衍就被沈亦临拽着出了门。指尖还沾着方才捏三明治时的黄油香气,被风一吹,那点暖融融的甜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港岛的冬天从不是北方那种干冽的冷,是缠人的湿,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往人骨头缝里钻。风裹着细濛濛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点咸腥的海味,江景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拢了拢驼色大衣的领口,碎碎念似的嘀咕:“温禹迟选的什么鬼地方,非挑这么冷的天,是嫌我们冻不死?”
沈亦临没应声,只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又稳稳接住,指节泛着冷白的光,指尖还带着方才握方向盘时的凉意。他拉开车门把人往里塞,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雾:“他说俱乐部新到了一批枪,想让我们试试手。”
暖气“嗡”一声涌过来,江景衍舒服得喟叹一声,往真皮座椅里陷了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扯了扯沈亦临的衣袖:“我围巾好像没带?”
沈亦临瞥他一眼,发动车子的手没停:“你自己的?”
“忘了。”江景衍理直气壮,还得寸进尺地往他那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颈侧,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沈亦临你的给我呗。”
沈亦临目视前方,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吐出两个字:“不给。”
车子驶过半山腰时,雨丝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淡金色的晨光漏下来,堪堪落在远处的海面,碎成千万片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睛发暖。山道两旁的榕树垂着气根,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墨绿的叶子被风一吹,簌簌落下几滴雨珠。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栋隐在密林中的独栋别墅前。铁门是复古的雕花样式,上方挂着块黄铜牌子,被风刮得轻轻响,“猎隼”二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温禹迟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身深黑色的工装夹克,拉链拉到顶,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拎着个长条硬壳包,包身的纹路被晨光映得格外清晰,看见车子停下,他抬眸扫过来,眉梢一挑,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调侃:“这么慢,推着车来的?”
江景衍推开车门,一股湿冷的风瞬间灌进来,冻得他一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反手带上车门,踩着石阶走过去,步伐慢悠悠的,语气松散又带着点揶揄:“温大公子来这么早,可真勤快,莫不是等枪等得夜不能寐了?”
温禹迟闻言低笑一声,拎着枪包的手往肩上一甩,抬脚就往铁门那边走,撂下句:“少贫嘴,再磨叽,枪我就全拿走了。”
沈亦临跟在江景衍身后下车,指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大衣下摆沾到的落叶,目光落在江景衍冻得泛红的耳尖上,皱了皱眉,伸手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羊绒的质地带着体温的暖意,猝不及防地裹住江景衍的脖颈。江景衍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围巾上还沾着沈亦临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味道很好闻。
“你人真好。”他扭头看沈亦临,语气里带着点讶异。
沈亦临没看他,只抬脚跟上温禹迟的背影,声音淡得像风:“冻坏了,等会儿打枪手抖,丢人。”
江景衍撇撇嘴,抬手把围巾往脖子上又拢了拢,鼻尖全是那股清冽的味道,暖得他心口发烫。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沈亦临,胳膊很自然地搭在对方肩上,重量压过去时,听见沈亦临极轻地“啧”了一声,却没推开他。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暖气混着淡淡的火药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湿冷。俱乐部内部是复古的英伦风装潢,深色木质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老式枪械的油画,角落的皮质沙发上随意搭着几条羊毛毯,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能在港岛半山盘下这么大的场地开射击俱乐部,光有钱还不够,得有足够的人脉。
温禹迟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往里走,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长廊,尽头便是隔音效果极佳的射击场。磨砂玻璃外,五十米靶位整齐排列,红色靶心在白炽灯下格外醒目,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几排保养得极好的枪械,从□□到□□,甚至还有几把限量款的定制手枪,金属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更衣室的门被依次推开,三人的身影立在暖黄的灯光里,各自的防护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
江景衍套着黑色哑光防护背心,拉链堪堪停在锁骨处,露出一截被围巾焐得温热的颈线。他随手将围巾搭在衣架上,指尖划过护目镜的边缘,挑眉看向沈亦临,眼底欲欲跃试的光藏都藏不住:“比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