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前夕二(第2页)
天际四时大阵波动,有无数混杂的气息快速朝此处靠拢。
谢栖川面上神色尽收,又恢复往常面沉似水的样子。他懒腰抱起虚弱到几乎消散的身体,瞬身离开此处。
藏玉阁前,福康正焦灼徘徊,频频眺望封魔大阵中央,口中念念有词。
他只觉一阵风拂面而过,忽地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陷入昏睡。
屋内灯火随风点亮,一豆灯火明灭,恰好映照在来人脸上。
谢栖川将沈溪放在塌上,随手召来沈溪常用的那只玉碗。以灵息为刃,引血入碗,谢栖川一撩衣摆,坐在塌侧。
沈溪面无血色,明明灭灭的缝隙仍旧在扩大,这具身体还不如那一豆灯火牢固,风一吹似乎都能散落各处,无法挽回。
血液顺着唇角滑下,在玉白的脸上刻出惊心动魄的印记。
谢栖川眉头皱起,放下勺子,虎口钳住沈溪下巴,拇指同时用力,将那张嘴硬是挤了个小小的口子。血液顺着那道小口划入喉管、其间灵气流向他四肢百骸。
谢栖川眼睁睁看着那些裂缝缓缓合拢,皮肤光洁如新。
他讥讽一笑,目光透过沈溪那张脸,似乎要看透他体内魂魄:“当真是便宜你了。”
接着,他又指尖轻柔抚过沈溪眉眼,眼中盛慢眷恋。
“师尊,若是有朝一日你知道弟子修魔,会不会气得杀了我?”
说着他又兀自惨笑:“算了,你也不会知道。”
见沈溪呼吸平稳,体内开始自行调息,谢栖川熄灭灯火,不再逗留。
他于凉雨中回到破落成碎片的小屋遗址,盘膝而坐,又恢复成那个静默到仿佛没有爱恨的小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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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魔大阵险些被破,沈溪修为不济是明摆的事实,院长还要偏袒他到几时?”
说话人一袭似火烧灼的法衣,卷曲胡须随着话音一张一翕,怒瞪着一言不发的裘谕失。
陈素心唇角拉平,严肃道:“穆峰主,不可妄言。”
“什么妄言,当年应无衣死前,内定的阵眼继承人分明是他的大弟子向晚意。偏生被这狂妄小儿抢了先,这才不过百年,封魔大阵便镇不住了。我瞧这沈溪分明是好大喜功,贪恋万人敬仰的虚名。”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陈素心频频皱眉,看向裘谕失。
白发仙人垂目不言,只放出神识,探查四境。
不过片刻,他睁开衰老但清明的双目,道:“金丹大圆满。”
“今年的琅琊弟子,招了个好苗子。”
陈素心看向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溪,神识外放,追寻那道新诞生的金丹气息前去,恰与谢栖川睁开的双眼撞到一处。陈素心一惊,知晓自己已被发现,收回神识转身拱手。
“院长之意,此子可为新一代阵眼?”她犹豫道:“可漱玉寿元未尽,贸然摘取阵眼,怕是会……”
“陈峰主当真是妇人之仁,作为院长嫡系弟子,连这点远见都没有。”百藏峰峰主金誉整个人藏在一个巨大的兜帽披风中,崎岖苍白的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暗,开口的调子也阴沉沉。
“我派先祖开宗立派,声明荣辱皆系于封魔大阵。阵在,我们就还是仙盟魁首,阵破,你我以死谢罪也不足惜。”他看向沈溪,似惋惜一般:“漱玉为我派基业操劳百年,最后为此献祭证道,当得圆满。”
……
圆满,你倒是圆满了,我呢?
沈溪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周围一圈苍蝇似的嗡嗡声,不紧吵闹,还恶毒。
他还活着呢,就当着他的面谋划怎么叫他去死,着实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