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第1页)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像一道金色的伤疤,横亘在昏暗的卧室里。
顾衍叙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身后的顾淮清睡得很沉,一条手臂像铁钳一样横在他的腰间,整个人像只巨大的考拉一样贴在他的背上。
这种毫无安全感的睡姿,像极了某种寻求庇护的幼兽,与昨晚那个在晚宴上不可一世、在卧室里疯狂逼问的“复仇者”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腰间的力道松了松。
顾淮清醒了。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像某种嗅觉灵敏的猎犬,在顾衍清的后颈处深深地嗅了一下。
“大哥,早安。”
顾淮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衍叙敏感的耳后。
顾衍清浑身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顾淮清。
晨光熹微中,顾淮清那张脸显得格外清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挂着满足的笑意,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早。”顾衍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睡得好吗?”
“很好。”顾淮清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顾衍叙的脸颊,眼神里满是眷恋,“只要抱着大哥,我就睡得很安稳。就像……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顾衍叙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小时候?
顾淮叙的“小时候”是在哪里度过的?是在那个虚构的、顾言还活着的时空里吗?
“淮清,”顾衍清试探性地问道,“你昨晚说的那个故事……关于你母亲和顾言的,能再给我讲讲吗?我想多了解一些……我们的过去。”
顾淮清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他似乎很高兴顾衍清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翻身坐起,靠在床头,拉过被子盖在腰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顾淮清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一台放映机,“那时候,顾家老宅的后花园里种满了白玫瑰。母亲说,那是言哥哥最喜欢的花。”
顾衍叙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被单下死死地掐着。
白玫瑰?顾家老宅的后花园里种的是曼陀罗,那是顾老爷子最喜欢的花,象征着死亡和欺骗。
顾言生前最讨厌曼陀罗,但他不敢说。
“言哥哥很温柔,他总是偷偷溜出房间,去疗养院看望母亲。”顾淮叙继续说道,嘴角挂着温柔的弧度,“他答应过母亲,等他十八岁生日一过,就带母亲远走高飞。可是……老爷子发现了。”
“然后呢?”顾衍叙配合地追问,尽管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全是谎言。
“然后,老爷子把母亲关进了地下室,逼言哥哥娶了林家的大小姐。”顾淮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手指死死地抓着床单,“言哥哥不愿意,他在婚礼前一天,从顶楼跳了下去。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做顾家的傀儡。”
顾衍叙看着顾淮清。
在这个疯子的剧本里,顾言是反抗者,是英雄。
而在现实的剧本里,顾言是顺从者,是病弱的傀儡。
顾衍叙突然意识到,顾淮清恨的根本不是顾家,而是“顾家毁掉了他心中的神”。
顾淮清把对顾言的爱,转化成了对顾家的恨,并把这份恨意投射到了自己这个“替身”身上。
“淮清,”顾衍叙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顾淮清紧攥床单的手上,“别难过。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顾淮清转过头,看着顾衍叙,眼中的阴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依赖。
“是啊,过去了。”顾淮清反握住顾衍清的手,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两人的骨头捏碎,“但是大哥,我们要替他们报仇。我们要让顾家为当年的罪孽付出代价。”
“当然。”顾衍叙微笑着点头,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我们要毁了顾家。”
顾淮清满意地笑了。他低下头,在顾衍叙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大哥,你真好。只有你懂我。”
顾衍叙强忍着想要擦掉那个吻的冲动,微笑着说:“因为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不仅仅是兄弟。”顾淮清摇了摇头,眼神变得迷离,“我们是共生体。是大树和藤蔓,是光和影。”
顾衍叙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个疯子的逻辑闭环里,任何理性的反驳都是无效的。
他只能顺着这个逻辑,把自己伪装成顾淮清最完美的“共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