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第1页)
京城的雪下得有些肆无忌惮,将西山顾家老宅的飞檐翘角掩埋在一片惨白之中。
宴会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地暖开得很足,昂贵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水晶吊灯的光晕洒下来,将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透这衣香鬓影间流淌着虚伪的寒暄。这是顾家老爷子的寿宴,也是顾家权力版图重新洗牌的预演。
顾衍叙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处,指尖轻轻敲击着大理石栏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意式西装,剪裁极尽克制,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那双总是审视一切的眸子。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完美无瑕的瓷器,温润、易碎,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他在等人。或者说,他在等一把刀。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凛冽的寒风和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冲散了周围甜腻的香水气息。
“大哥好兴致,躲在这里看风景?”
顾淮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还有一丝刚抽过烟后的沙哑。
顾衍叙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看着那个慢慢走近的身影。
顾淮清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冷白的锁骨和隐约的胸肌线条。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的打火机,火苗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映照出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戾气与挑衅的眼睛。他是顾家的私生子,是顾家见不得光的影子,也是顾衍叙手里最锋利、最危险的一把刀。
“三叔公那边的人到了。”顾衍叙转过身,目光冷淡地扫过顾淮清敞开的领口,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注意仪表,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淮清,我要的东西呢?”
顾淮清嗤笑一声,将打火机揣回口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递到顾衍叙面前。
“都在这里了。”顾淮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三叔公这几年在海外洗钱的流水,还有他和赵家私下勾结的证据。大哥,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为了拿到这个,我废了他两个得力干将,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捏死两只蚂蚁。
顾衍叙接过U盘,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揣进了西装口袋里。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顾淮清递过来的不是一份致命的证据,而是一张普通的餐巾纸。
“做得好。”顾衍叙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今晚的寿宴,三叔公不敢再提分家的事了。”
“只是不敢提?”顾淮清上前一步,逼近顾衍清。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被烟草味掩盖得很好,但顾衍叙闻到了。
顾淮清微微仰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漠的审视:“大哥,我要的可不仅仅是让他闭嘴。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顾衍叙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知道顾淮清想要什么。顾淮清是私生子,在这个家里受尽了冷眼和排挤,三叔公更是当初逼死他母亲的推手之一。顾淮清恨这个家,也恨顾衍叙。
但他更恨三叔公。
所以,顾衍叙给了他一把刀,让他去复仇。而顾衍叙要的,是借顾淮叙的手,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基于互相利用、互相忌惮的交易。
“如你所愿。”顾衍叙伸出手,替顾淮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他的指尖触碰到顾淮清滚烫的皮肤,能感觉到顾淮清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过,淮清,”顾衍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别玩脱了。这把刀若是伤了手,我会考虑换一把。”
顾淮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抓住了顾衍叙正在整理他衣领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顾衍叙的指骨。
“大哥放心。”顾淮清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把刀,只会听你的话。只要你别先松手。”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一种无声的博弈。
顾衍叙知道顾淮清在威胁他。顾淮清手里也有他的把柄—那个足以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