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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变(第1页)

颉利继位的消息传到草原深处之后,那些游离于北狄王庭之外的部落首领们开始坐不住了。他们有的派人去颉利的金帐朝贺,献上马匹、牛羊、皮毛,表示臣服;有的按兵不动,想看看风向再说;有的干脆带着整个部落往西迁移,远离颉利的势力范围。草原上的规矩很简单:你强,我就听你的;你弱,我就不理你。骨碌活着的时候,这些部落首领听他的,不是因为他是可汗,是因为他够强。他打了十几年的仗,没打赢大梁,但打赢了草原上所有不服他的人。现在他死了,他的儿子颉利能不能镇住场面,还要看颉利自己的本事。

十月初十,程务的急报又到了洛都。急报上说,颉利已经召集了二十几个部落,兵力增加到三万多人。他带着这三万多骑兵,在草原上巡视了一圈,去了那些还没有臣服的部落的营地。他没有打,只是去看了看。看完了,走了。那些部落的首领们心里清楚,他是在示威——你看,我有三万人,你只有几千人。你服不服?不服,我就打到你服。

陆述在政事堂看到这份急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十月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屋顶上沙沙响。他把急报看了两遍,把数字记在本子上,然后在旁边批了一行字:“颉利巡边,意在示威。诸部畏威,必有归附。北疆备紧,不可松懈。”批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颉利比他爹狠,比他爹快,比他爹不要命。骨笃打了几十年,才把那些部落收服;颉利用了一个月,就让他们服了。

当天下午,陆述进宫面圣。永安帝在甘露殿里批折子,看见陆述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案前的圆凳。皇帝的气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有些干。他看了程务的急报,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陆相,颉利在巡视草原,在收服部落。他的兵力增加了三万。再这样下去,明年这个时候,他就有五六万了。”

“陛下,大梁也有兵。云中、朔方、河东三镇,加上京畿的禁军,大梁能调的兵不下十万。颉利有五六万,大梁有十万。他打不过大梁。”

“他打不过大梁,但他可以不打大梁。他可以去打西域,去打吐蕃,去打那些比大梁弱小的国家。他打赢了,就更强了。更强了,就会来打大梁。”

陆述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焦虑,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在下一盘大棋的人,看着对手一步步逼近,自己在想对策,但对策还没有想好。

“陛下,西域有天山,吐蕃有高原,都不好打。颉利打他们,要翻山,要过河,要穿越沙漠。他的骑兵跑得快,但翻不了山,过不了河,穿不了沙漠。他打不赢。”

皇帝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说得对。他打不赢。”

十月十五,陆述去了昌平王府。姬桓在后院收菜,白菜砍了一地,一棵一棵的,像一个个胖娃娃。他蹲在地上,把白菜抱起来,码在竹篮里。他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不是偷懒,是腰不好。在边关待了十几年,风餐露宿,落了一身毛病。腰疼,腿疼,肩膀疼,一到阴天就疼。

“殿下,颉利在巡视草原,在收服部落。程务说,他的兵力已经有三万多了。”

姬桓手里的活没有停,把一棵白菜砍下来,放在地上。“三万。不多不少。打大梁不够,打西域也不够。他还要继续招人。”

“他招人,大梁也在招人。”

姬桓放下铲子,看着陆述。“大梁招人,招的是兵。颉利招人,招的是命。他把那些部落的人招来当兵,他们的家人还在部落里。他打了胜仗,部落的人高兴;他打了败仗,部落的人就散了。他输不起。输了,他就不只是可汗了,他什么都不是。”

十月二十,陆述收到了赵简从朔方写来的信。信写得很长,字迹比以前工整了很多。赵简在信上说,朔方的冬天来了,雪下得很大,风刮得很猛。他让人把粮仓加固了,把马厩修好了,把城墙上的缺口补上了。他做好了过冬的准备,也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赵归又长高了一截,棉袄的袖子短了,露出手腕。赵简的媳妇给他做了一件新的,藏青色的,穿在身上像一棵小树。赵归现在每天去学堂,跟着老秀才读书,认了好几百个字,会背《三字经》了,还会背几首诗。

赵念又画画了,画的是她的一家。六个人,手拉着手,站在草原上。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云是白的。她的画比以前好看了很多,颜色涂得均匀,线条画得流畅。赵简把那张画贴在墙上,每天看。

赵望又学了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晃了好几下。赵简说,等他长大了,送他去程务那里当兵。程务说他是个好苗子,好好练,以后能当将军。

赵安又摔了一跤,从炕上摔下来,磕了一个包,哭了好半天。赵简的媳妇给她揉了半天,揉着揉着,她就不哭了,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赵简在信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陆相,下官在朔方很好。您不用担心。下官听说,颉利在招兵。下官也在招兵。他招骑兵,下官招步兵。他的骑兵跑得快,下官的步兵站得稳。跑得快的不一定能赢,站得稳的一定不会输。”

十月二十五,陆述去了昌平王府。姬桓在正堂里看信,信是程务从云中写来的,纸很糙,字迹潦草。他看见陆述进来,放下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赵简来信了。他说他在招兵。”

“臣也收到了。他说,跑得快的不一定能赢,站得稳的一定不会输。”

姬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赵简现在说话越来越有道理了。以前他不会说这些话,他只会说‘下官明白’。”

“他长大了。”

“他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程务、周劭、赵简,他们都长大了。他们刚到北疆的时候,还是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现在他们会守城、会练兵、会互市、会招兵。他们什么都会了。”

十一月初一,永安帝在甘露殿召见了陆述。皇帝的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嘴唇也不那么干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

“陆相,颉利还在招兵。朕在想,大梁是不是也该招兵?”

陆述想了想。“陛下,大梁不用招兵。大梁有兵。云中、朔方、河东三镇,加上京畿的禁军,大梁能调的兵不下十万。颉利有五六万,大梁有十万。他打不过大梁。大梁现在要做的,不是招兵,是练兵。把现有的兵练好,比招新兵管用。”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说得对。不招兵,练兵。”

十一月初五,圣旨下了。命北疆三镇加强练兵,每日操练不得少于两个时辰。命兵部定期派人巡查,考核练兵成效。考核不合格的,主将罚俸,限期整改。

十一月初十,陆述收到了程务从云中写来的信。信写得很长,纸很糙,字迹潦草。程务在信上说,练兵的圣旨收到了。他每天亲自带兵操练,从日出练到日落。士兵们很累,但没有怨言。因为他们知道,练好了,就能打赢;打赢了,就能活着;活着,就能回家。

程务在信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陆相,下官在云中很好。您不用担心。下官会替昌平王守好北疆。他在洛都种菜,下官在云中练兵。各得其所,各安其命。”

十一月十五,陆述去了昌平王府。姬桓在后院收菜,萝卜拔了一堆,白生生的,带着泥土的腥气。他蹲在地上,把萝卜的缨子拧掉,放进竹篮里。他的腰还是不好,蹲久了就疼,但他不吭声,只是偶尔用手撑一下膝盖,缓一缓。

“殿下,程务来信了。他说他在练兵。他说他会替您守好北疆。”

姬桓手里的活没有停,把一个萝卜的缨子拧掉,放进竹篮里。“程务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以前他不会说这些话,他只会说‘末将明白’。”

“他也会说‘末将明白’。但他现在会说更多了。”

姬桓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陆述记了一辈子的话:“他们在长大,我在变老。他们学会了说话,我学会了种菜。各得其所,各安其命。”

当天晚上,陆述回到住处,点上灯,铺开纸。他写道:“十月,颉利巡草原,召诸部,兵力至三万。程务报,上忧。臣对以颉利不敢攻大梁,上稍安。十月下,赵简自朔方来信,曰朔方雪大,已备冬备战。赵归衣短,赵念画佳,赵望拳进,赵安跌跤。赵简曰:‘跑得快的不一定能赢,站得稳的一定不会输。’十一月初,上议招兵,臣对以练兵。上许之。十一月中,程务自云中来信,曰练兵忙。昌平王闻之,曰:‘他们在长大,我在变老。’臣知,王非叹老,乃慰心。心慰,则天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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