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魔法师(第2页)
圣安德鲁垂下眼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种小动作王宫里很少有人注意,但格里芬注意到了。他认识圣安德鲁这么多年,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的含义——那是他在压抑情绪。这个老头子,心太软了。
“那他现在呢——你那个世界的格里芬?”国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艾尔笑了笑,还算欣慰。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的好好的。”艾尔把石头放回口袋里,轻松道,“我希望我回去的时候,他还可以活蹦乱跳的。”
格里芬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又叼了回去。他没有看艾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地上。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讲这个故事吧。”听完后点了点头,圣安德鲁转过头,目光从艾尔身上移到伊里斯身上。
伊里斯深吸一口气,把阿瑟尔的供词、轻风山古树缴获的信件、恶水沼泽据点收集到的能量探测报告和溶洞阵法分析笔记,暗黑圣母的推测方位与地点,从格里芬手上转交到国王面前。
他一边讲述黑巫师在风眠省的活动,一边在地图上圈出暗黑圣母据点的大致范围。他的声音平稳,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楚明白,不留任何模糊的余地。
国王听完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份厚重的情报。他把那叠材料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然后他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看着伊里斯。
“你要什么?”
“授权,调令,政策,还有——兵权。”格里芬接过了话,“风眠省的防御体系已经在规划阶段了,伊里斯和艾尔掌握的情报需要制度化落地,陛下没有我的背书他们也走不了那么远。暗黑圣母到位置虽然有了大致着落,但此人狡兔三窟,还是得早早找到她的下落。”
圣安德鲁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叠材料上移到格里芬脸上,又移到伊里斯和艾尔脸上。
他把手交叉搁在书桌上,不急着开口,脸色平静的在沉默中慢慢捋好了接下来的所有路。
片刻后。
“格里芬,你替他们拟的方案,今晚送到我的书桌上。”国王的声音沉稳,“调令以王国的名义发,风眠省那边的魔法师调配,伊里斯说了算。政策的事,你在魔法议会上替我盯着,别让那些老顽固拖后腿。王国这边,关于暗黑圣母的下落,我会派亲卫前去调查,一旦有线索会有人立刻通知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伊里斯身上,对于这个爱护自己子民的大魔法师破有好感。
“从今天起,我授予你王国魔法师的称号。”
伊里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权力不限于风眠省的防御规划,恶水沼泽以北、轻风山全境、独角兽领地,凡是在你的情报范围内的地方,但凡涉及暗黑圣母和黑巫师的活动,你都有权先斩后奏。”
“陛下,但请允许我说明——”伊里斯站起身,把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
“我不是在为陛下做事,我是在为即将被噩梦吞噬的那些人做事。”
圣安德鲁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到了一些多年未见的东西——不是忠诚,不是服从,而是一个经历过巨大孤独的人,在找到归路之后迸发出的笃定。他似乎很久没看到这样的眼神了。
他在那双眼眸里停留了一会,然后把目光移向艾尔。
“你,艾尔。”
“在。”
“你的身份在王国档案里不能公开。你在魔法学院的教职不变,但授课方式……我听说你在驻地那边有一套自己的体系?露天授课,来者不拒,不分亲疏?”
艾尔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只是在袖子里摸了一下那颗白色的小石头。
“那你学院的课程暂时交付给其他老师,格里芬会安排好接替的人选。你在风眠镇驻地的外围,只要不影响安全,教什么都行。”圣安德鲁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书桌前面,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艾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格里芬看人很准的。在那个世界他选了你,在这个世界他信你。”
艾尔垂下红眸,把那只捂在口袋里的石头攥紧了几秒。
国王的手劲不大,但那个温度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格里芬——那个在他睁开双眼的第一天,跪在光芒前,用颤抖的声音说出“孩子,你愿意醒来吗”的老人。
“去吧。”
王国城堡中发出的消息传得比伊里斯预想的要快。
先是风眠省驻地,然后是魔法学院,然后是一路漫过独角兽领地,传到每个能听到消息的人耳中。
伊里斯被国王授予王国魔法师头衔的消息在一周内传遍了大半个风眠省,连轻风山脚下那几个只关心庄稼收成的老农都在茶余饭后念叨两句“那个独行侠大魔法师终于被陛下认可了”。
接踵而至的是伊里斯的时间被占满的每一天。北水南调的工程摊开从轻风山到恶水沼泽边缘的整片国土,南边的缺水村落喝上了北边引来的清流,北方原本被积水淹没的低洼地退水后露出了肥沃的土壤。
他拿着规划图纸一个村一个村地跑,和村长谈水位,和老农聊渠道走向,和年老的魔法师商量引水枢纽的能量分配。
驻地的魔法师们被他的体力拖得叫苦不迭,他通常只回三个字:“跟紧点。”
每一天的起点是天还没亮就出门,终点是天早已黑透才回来。
伊里斯推开宿舍的门,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靴子上的泥巴印在被褥上留下了几个棕色斑点,他也不在意了。
艾尔将他从那把又冷又硬的板凳上拉起来,推到热水盆前,把毛巾拧干了塞进他手里,又拿法杖指挥一块抹布将椅子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