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恩佐(第2页)
恩佐把便签一张一张拿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好,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便笺不是他第一次看了,但每一次他都认真地读完每一张,像是在确认雪莉还留下过什么他没发现的文字。
他把便签放回去,翻到笔记的最后几页。
那几页的墨迹比前面的都要淡,线条不太稳,一笔一画写得慢。
“我去边境执行任务。如果此行没能回来,请把我的研究笔记转交给恩佐。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
恩佐合上笔记,把它放回抽屉里,上了锁。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包里装着一本从黑图书馆角落里翻出来的古书,他花了两个月才读懂上面的文字,又花了一个月找齐了材料。
第三个月,他发现了这个术法的局限——它只能作用于非洛克的精灵。洛克的身体结构无法承受这种扭转死亡的力量,强行施法只会让施术者和受术者一起灰飞烟灭。
她是“宠物解语花”,是洛克。但如果将精灵的肉身塑造成雪莉的受肉呢?
这个发现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世界。如果书上的记载是真的,如果这个术法真的能在以太层面重塑□□、召回消散的灵魂,他是不是可以把雪莉带回来?
恩佐不懂。但他知道答案就在某个角落。
他背上布包,拿起法杖,出了门。法师袍在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要出门很久,要找的东西在边境,在那些没有人烟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该知道。
暮春的阳光从独角兽领地的高大树冠间筛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块块金色的光斑。那只小独角兽正趴在柔软的干草堆里晒太阳。
它刚满三个月,听力还没完全发育好,四肢也软得不太站得稳。但它的皮毛已经不是两个月前轻风山营地见到时那种暗淡的灰色了,开始泛出银白色的光泽。
伊里斯蹲在干草堆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刚配好的治疗药剂,倒在小独角兽的食盆里,用木棍搅匀。药剂是浅金色的,光系魔力融在液体里散发出柔和的荧光。
“你乖一点,把这瓶喝完,你的毛就能比月光草还白了。”伊里斯把食盆推到小独角兽嘴边。小东西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埋进盆里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艾尔站在几步外的树荫下,靠着树干看他。不是不想坐,地上铺了软草垫子,不至于直接沾泥巴,但他没有坐的习惯,更乐于站着充当那根无事发生的柱子。
“你不来帮忙?”伊里斯头也没回。
“你在帮,我用不着。”
“它待会儿要擦嘴。”
“你可以擦。”
伊里斯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艾尔没动,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小独角兽喝完了药剂,心满意足地把脑袋搁在伊里斯的手心里蹭了蹭——独角还没长出来,但额头上已经有一个小小的隆起,摸起来硬硬的。
伊里斯摸了摸它额头上的那个突起,顺着耳朵的弧度揉了两下。
“你知道吗,”伊里斯忽然开口,“里奥小时候也这样。独角还没长出来,走路老摔跤,翅膀也不听使唤。”
艾尔从树干上直起身子,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来。
“你和里奥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伊里斯低下头,看着小独角兽在他手心里打盹,“久到快记不清了。那时候天空城还没这么冷清,翼系精灵们成群结队地飞,排成各种队形从云层上空掠过,翅膀在阳光下晒出彩虹色的光。”
“后来呢?”
伊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小独角兽的脑袋底下抽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彩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被暮春的阳光染成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哄小独角兽喝药时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地沉了一下。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的语气很轻,“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艾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到了伊里斯的肩膀上,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握住了那只还沾着药水余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