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风农场（第1页）

去聆风农场的情报，是在两个月后的某天清晨送到的。

送信的是一个年轻的女魔法师，穿着巡逻队统一定制的蓝白制服，额前的碎发被晨露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夜。

“伊里斯老师！”她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一手撑着门框，一手递上一封折叠成方形的信纸，呼吸还没喘匀，“轻风山西北方向的聆风农场发现大群草系精灵异常聚集，数量太多，先头部队不敢动。”

“太多了？”伊里斯接过信纸，展开扫了一眼，“有多少？”

“至少数百只，还在增加。”女魔法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犹豫，顿了一下，“而且不是普通的异常。那些草系精灵，目标似乎是农场里的其他属性的精灵和作物——它们有明显的……攻击性。”

伊里斯放下信纸，皱了皱眉。

草系精灵一向是洛克王国中最温和的精灵种群之一，它们热衷于生长，热衷于光合作用，偶尔会因为地盘问题打一架，但从没有过这么大范围的集体性攻击事件。数百只草系精灵同时出现异常，背后一定有原因。

“先头部队是怎么处理的？”他问。

女魔法师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们试过用驱散魔法，但草系精灵太多了，驱散了一批又来一批。他们不太敢用攻击类魔法，因为那些精灵只是本能暴走，不是真正的堕落——大部分精灵只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不是本意要攻击的。所以进展比较缓慢。”

伊里斯点了点头，没有指责，也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他从桌上拿起法杖，挂到腰间，又披了一件轻盈的防风斗篷——这件是艾尔前段时间在风眠镇的集市上随手买的，款式很普通，伊里斯嫌它带花纹太素，但每天晚上穿着出去走夜路，斗篷里都是暖的。

“通知艾尔老师，”他头也不抬，“我们去一趟。”

女魔法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被伊里斯叫住了。

“算了，别通知了。我自己叫他。你先去休息吧。”

女魔法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您也知道奥兰斯老师那个脾气的，就算您不叫他，他也会自己跟来的吧？”

伊里斯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往前穿过两排架子就是艾尔这阵子常用的长椅——艾尔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那人面前没有书，手里也没有任何忙活的东西，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谁。

伊里斯在他面前停下。

“我要去轻风山那边。你不用跟了，多休息。”

艾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猩红色的眼睛很平静。

伊里斯被这双眼睛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把斗篷又掖紧了一些，像是在证明自己一个人出野外完全没问题。

“你不适合长途奔波。”伊里斯的语气尽量放软，“而且你也说了，在这个世界你大概率能横着走，我一个人够了。”

“横着走的那些东西都不在轻风山。”艾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过去，然后站起来。长椅的竹条在他起身时发出轻响。

他没有说“我要跟你一起去”，也没有找理由说服伊里斯同意。他只是站到伊里斯身侧，将他披上的斗篷边角整了整——那件素色斗篷的一只袖子有点反卷，他没问伊里斯行不行，直接伸手帮他理了出来。

然后他站到了门口的方向。

那个姿态不是“我想陪陪你”，而是“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伊里斯看着他的动作，嘴巴张了张。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把他留下来。

因为这个人的身体确实在白树的光芒中逐步稳定了，法力在缓慢但持续地回升，而两个月以来寸步不离的陪伴早就让整个驻地的魔法师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别指望奥兰斯老师会为伊里斯老师退后半步。

“你赢了。”伊里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他转身朝传送点走去。

艾尔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来，隔着两三步远，不紧不慢，像影子一样跟过来。

伊里斯绷着嘴角，但步子比之前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