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伊始(第1页)
艾尔接到格里芬院长的传讯时,正在房间里练习拿杯子。说是“练习”,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握着杯子,然后放下,再握起来,再放下。反复几次,确认自己的手指不会把陶瓷捏碎,也不会让杯子从指缝间滑出去。
效果还不错。至少今天他没摔。
早上送来的信,用的是魔法学院专用的羊皮纸,盖着格里芬院长那枚老旧得快要磨平的印章。措辞很客气——“奥兰斯老师,如有空闲,请回学院一叙,老朽有些事务想与您商议。”落款处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艾尔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格里芬院长从来不画笑脸。
魔法学院在另外一个位面上,比风眠省的临时驻地气派得多。艾尔穿过仪典系的走廊,路过那间曾经被他炸飞过窗户的教室,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格里芬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绿色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便服,白胡子拖到胸前,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奥兰斯老师,来了?”格里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艾尔扫视了一圈,慢慢坐下,等他先开口。
但格里芬没说正事,而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又慢悠悠地把杯子转了个方向,再端起来喝了一口。
艾尔沉默地看着他。这个节奏,他能忍。
在原世界的时候,他就习惯了这位老院长的“慢”。慢不是拖延,而是一种把人晾到彻底放松之后再谈正事的策略——他在原世界被晾过好几次,早就免疫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格里芬终于放下茶杯,看着他。
“奥兰斯老师,你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艾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大半个月。”
“没问你来到风眠省多久。”格里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问你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艾尔沉默了。
格里芬没有追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到艾尔面前。信的笔迹很陌生,但落款的印章艾尔认得——白树投影。信上只写了一句话:“他是我请来的客人。”
艾尔看完了这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格里芬。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格里芬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白树下站着一个人。她说,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旅人已经在风眠省住了几个月,让我不要惊动任何人,找个机会和你见一面。”
“然后呢?”
“然后我就派人送信给你了啊。”格里芬理所当然地说。
艾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这位老院长的淡定程度,远超他之前的认知。
在原本世界的时候,格里芬好歹还会在听到惊人消息时“啊”一声,或者把眼镜摘下来擦一擦。
而这个世界的格里芬,在得知“对面坐着个穿越者”之后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先喝完茶再说。
“你就不觉得……奇怪?”艾尔斟酌了一下措辞。
“奇怪的事见得多了。”格里芬笑眯眯地说,“年轻人,你知不知道我活了多久?我见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艾尔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到底见过多少东西,这个是通过吃饭来衡量的?”
格里芬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白胡子一颤一颤的。
笑完了,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斗,慢悠悠地塞上烟丝,点着,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说正事吧。”格里芬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你从哪里来,来做什么?”
艾尔终于笑了笑,于是从头说起。
他说了原世界的存在,说了自己和伊里斯的关系,说了艾克的召唤,说了灵魂海的穿越,说了白树投影赠予的身体。
他没有隐瞒太多,该说的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