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挑中他(第4页)
好的舞台控制从来不是大开大合,而是把每一个看似自然的动作都拆成力点、方向、节拍和停顿,再拼回一个叫“自然”的结果。
拍到傍晚,导演终于喊了收工。
林见微后背都湿透了,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先去找化妆师和服装老师道谢,又绕去摄影那边,把白天拍坏的一次性手机道具轻轻放回道具箱旁边,顺手把歪了半寸的标记胶带按回地上。
这一连串动作全无刻意,像是很多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许澜站在门外抽了口气,转头对谢晏川说:“这要不是演出来的,这小孩儿挺难得。”
“不是演。”谢晏川把剧本合上,“他没那么闲,连这种地方都设计。”
“那倒是。”许澜笑了声,“能把自己演成这样的人,也不至于在周启明手底下被压这么久。”
谢晏川没接话。
因为他知道,很多时候,一个人被压住,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在错误的地方,好也会变成被人利用的理由。
收工时天已经黑了。
片场外的街灯亮起来,湿地反着冷光。林见微拎着包出来时,先看见的是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保姆车,车窗半降,许澜从里面探出头:“你公司那边的人到了,在正门口等着堵你。”
林见微脚步一顿。
许澜把车门推开:“从后面上来,先送你回去。”
“麻烦了。”林见微说。
他没多问,也没逞强说不用。对方既然肯递这个台阶,他就接。过度客套只会显得矫情。
车门合上时,谢晏川刚好也从另一侧上车。
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见微下意识坐直了点,先开口:“今天谢谢。”
“谢哪一件?”
“都谢。”林见微说,“试镜,进组,还有现在送我回去。”
谢晏川看了他一眼,没说不用谢,只淡淡问:“你准备怎么跟公司解释?”
“按事实解释。”林见微说,“项目是我自己争取的,我没有迟到,没有毁约,也没有耽误节目组的录制安排。如果他们还不满意,那不是解释能解决的问题。”
许澜在前排听着,心说这孩子是真会把话说得不软不硬。
谢晏川似乎也觉得有意思,唇角极轻地动了下:“不怕再被说野心重?”
“怕也没用。”林见微说,“何况,野心这两个字本来就不该只准别人有。”
他语气平静,礼貌没丢,分寸也在,可那股不肯低头的劲还是透得很明显。
车窗外光影一晃一晃往后退。
谢晏川没有再劝,也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过了会儿,他把手边一支新的喉糖扔到林见微腿上。
“今天台词多,含着。”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停了停。
“……谢谢谢老师。”
他这回的停顿很短,可谢晏川还是察觉到了。
像不习惯,也像不擅长接受别人无缘无故塞过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