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束光（第2页）

林见微低头看了眼，没立刻喝。

他忽然想起前世很多很多个清晨。

赶通告，转场，凌晨彩排，深夜录制，身边永远有很多人。可那些人递过来的东西，从来都带着条件和目的。水是为了让他嗓子别哑，药是为了让他别耽误直播，安慰是为了让他配合公司再撑一撑。

很少有人只是因为早上冷，所以给他一杯热的。

谢晏川像没察觉他的停顿，只问：“台词背了？”

“背了。”

“那一会儿别演得太满。”谢晏川说，“留一点白，镜头会自己往里看。”

林见微抬眼，语气很轻，却没什么刺：“您昨天说，我对镜头很熟。”

谢晏川看着他，唇角略微一抬。

“你记性不错。”

“我一般只记重要的话。”

许澜在不远处听见，忍不住想，这小孩儿说话是真会留余地。看着像带锋，落到实处却并不冒犯，反而显得有分寸。

谢晏川也没再多说，只道：“那就记住今天别逞强。跑戏有一段地滑，摔了就不漂亮了。”

“好。”

第一镜开拍时，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

林见微站在便利店门口，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眼里压着一夜没睡的血丝。导演喊开始，他就往前跑，鞋底踏过湿漉漉的地面，水花溅起来，冷气裹着灯光一起扑到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真的从那场坠落里爬出来了。

不是梦，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还活着，还年轻，还能跑，还能在镜头亮起来的时候，重新为自己抢第一束光。

监视器后，导演盯着画面，越看越满意。

谢晏川站在旁边，神情安静，目光却始终跟着画面里的那个少年。

许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问：“看上了？”

“看上他的镜头。”谢晏川说。

许澜嗤了一声：“你少来。”

谢晏川没再接话。

镜头里，林见微跑到街口，像终于听见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灯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少年锋利的轮廓被照得发白，像一场尚未结束的雪。

导演一拍桌子：“过！”

剧组里顿时一阵欢呼。

林见微站在原地，缓了口气，胸腔里的心跳又快又重。他转过头时，正好看见谢晏川站在不远处，抬手朝他示意了一下。

是很轻的一个动作。

像认可，也像邀请。

林见微忽然就想，后面的路大概还是不会好走。

可至少从今天开始，有人真正看见他了。

而他也终于不必再按着前世那条死路，一步一步走到尽头。

他还有得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