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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寻常

陈曦上五年级那年，家里换了新沙发。旧的用了七年，皮面裂了，海绵塌了，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陈辞喜欢在那上面蹦，把弹簧蹦断了两根。林知意说换一个吧，不能再拖了。陈序说好，周末去家具城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款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陈辞说不好看，陈曦说还行，林知意说就这个吧，陈序没意见。

送货的师傅把旧沙发搬走的时候，陈辞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他问爸爸，旧沙发去哪了，陈序说去别家了。他问它会不会想我们，陈序说不会，沙发没有感情。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从窗台上爬下来，跑去玩他的积木了。陈序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货车开远，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一件旧家具有了舍不得。

沙发换了，客厅看起来大了些。林知意买了几盆绿萝放在电视柜两边，她最近喜欢养植物——窗台上的多肉是她的，阳台上那盆栀子花也是她的。栀子花开的时候满屋都是香味，陈辞说太浓了，鼻子难受。她把花搬到阳台上，关上玻璃门，香味淡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件小事接着一件小事，堆成了生活。陈序有时候会觉得这些年过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记住陈曦第一次叫爸爸的样子，她已经比他肩膀还高了。快到他还没学会怎么当父亲，陈辞已经开始跟他顶嘴了。

“爸爸，你为什么总是管我？”陈辞四岁半，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不想刷牙，不想睡觉，不想吃青菜。他有一百个不想，但没一个能拗得过陈序。

“因为我是你爸。”

“爸爸就可以管我吗？”

“可以。”

“那等我当了爸爸，我管你。”

陈序看着他，他眼睛里的光很亮，和他小时候一样，是个不怕天高地厚的孩子。他笑了一下，陈辞没见过他笑，愣了一下。

“爸爸你笑了。”

“刷牙去。”

他没有再闹，乖乖去了卫生间。

陈序站在门口看着他踩在小板凳上，踮起脚够水龙头。他够不着，把手伸过来，爸爸帮我开。陈序帮他打开，他挤牙膏的时候挤多了，掉在洗手池里，又挤，又掉。他生气了，把牙刷往台子上一拍。“不刷了。”

陈序没说话，拿起牙刷重新挤了牙膏递给他。他接过去，放进嘴里，刷了两下，满嘴泡沫。

“爸爸，牙膏是什么味道的？”

“薄荷。”

“不好吃。为什么牙膏不做成草莓味的？”

“因为牙膏不是用来吃的。”

他哦了一声，继续刷。

第二天刷牙的时候，他发现牙膏管里挤出来的膏体是粉红色的，闻起来有草莓味。他把牙刷塞进嘴里，笑了。

“爸爸，你换了。”

“嗯。”

“好吃多了，不对，好刷多了。”

陈序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的他，他把泡沫吐在水池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他笑起来像他，嘴角的弧度，和陈序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曦快十一岁了，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会给日记本上锁，会把手机屏幕背着他和林知意。林知意说你不能这样，她没解释，把手机收起来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紧的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序，你说她这是怎么了？”

“长大了。”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芹菜，刚洗完还没来得及切。

“她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还小，现在大了。”

林知意没有接话，走回厨房接过他手里的芹菜，切成段。芹菜在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切得很用力。

陈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切菜。她的背影没有变，围裙系在腰上，头发用夹子盘起来。他看了很久，她大概感觉到他的目光了，没回头。

“林知意。”

“嗯。”

“你别担心她，她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我知道。可是我怕她走远了，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