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雨林(第1页)
爬虫蔓延开的毒素让余谨产生了喝断片的错觉——他看到自己最喜欢学生此刻正拿着刀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近,一副要杀了他的架势。
“我好像出现幻觉了。”余谨靠在树上,视线模糊,呢喃:“我看到……你要杀了我。”
加文被这句话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把刀藏在身后,走上前托着他的肩,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安慰道:“您确实看错了。”
余谨没有说话,他浑身冰冷,全身轻飘飘仿若置身云端,颈部已经发黑发紫甚至有些浮肿了。
“一直以来,有很多人想害我。”余谨抓着他的手腕,闭着眼说,“这次跟着他们过来,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死亡我早就预见,不管是被毒虫咬伤,被毒蛇野兽吃掉还是被人杀死,我都猜测过。”
余谨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快死了,记得拿着仅剩的物资找到其他人。”
加文始终托着他的肩,搂着他,余谨死前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这种温暖一直伴随到他死亡。
头颅下变得冰冷,余谨轻喊了一声,身体不再轻飘飘,手脚的存在变得强烈,余谨猝然睁开眼,才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就连背包和其他物资也消失不见。
他没死……
但是加文已经照他说的拿着物资离开了。
……
余谨深吸一口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他摸摸口袋,幸好口袋里还有一把小刀,他稍微松了口气,再一摸脖子,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完全不见了,余谨狐疑地搓了搓,那边确实光滑一片,什么粗粝的手感都没有。
觉得奇怪,余谨把小刀拿出来,借着窄窄的光滑反光刀面看了起来,脖子雪白一片,连疤痕都没有。
余谨心脏一震,僵在原地,沉思了不一会儿,他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臂肉,很痛,是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
但绝对发生了什么魔幻的事,不然他身上的伤口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余谨把袖口和裤脚都收紧,又将刀换了个趁手的拿握方式,朝着树木还算稀疏的方向走。
越走余谨越觉得不对,他和加文正是从这个方向来的,但地上却一点脚印也没有,只见他的脚印,不见第二个人的。
余谨拿刀在临近的树上划了一道,摸着深深的口子,余谨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瓣,惴惴不安地往前走了一段。
雨林里的空气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潮湿泥土、新鲜的树叶、腥臭的虫蛇、腐烂的动物尸体……许多事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待久了闻得人头晕。
余谨扶着树,深深喘了几口气,身体顿时消瘦了几分似的,他感到浑身的皮肉都在下坠,身体又开始无力了。
更糟糕的是,他好像在被挤压。
像早晨洗漱时软管里的牙膏;像流水线上被机器捶打榨出果酱的水果;像被环卫工人捏扁的矿泉水瓶;像从万米高空坠落,浑身内脏在半空就被高压压爆,变成血汁,皮肤也变成塑料袋兜住它。
余谨两眼翻白,身体像被人竖着沿着脊骨对折了,他竭力让自己视线正常,眼前的树像蛇妖在扭,长长的树干边缘变成锯齿,波浪式地摇摆嵌合。
树皮像栩栩如生的浮雕,每每和临近的嵌合在一起,就能看到一幅画。
暴力暂停,余谨如释重负,身体又变得轻盈,双腿颤抖着直起,余谨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摇晃的树已经停下,一切和刚刚没有区别,但他觉得不太对劲。
他后退到先前刻刀的树边,摸着粗糙的树皮,没有看到刀痕。
心神瞬间被悬起来,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背湿淋淋的,余谨看着一手的汗水,苦笑一下,自知已经进入了一个不归之地。
他浑身瘫软地跪在地上,垂头丧气,脑子里回想临行前几天妈妈对他的斥责,那时他还理直气壮地反驳——“妈,我已经28了,就算遇到危险,以我的能力我也能很好地解决,你不用担心我。”
“与其担心我能不能回来,倒不如担心回来后的报告我该怎么写。”
“那可是几百人的大团队,还有特种兵随行,出事的概率是非常小的。”
“……”
余谨浑身冰凉,即便是在炎热的雨林他也觉得寒冷,他真发生意外了,他该怎么回去,他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在这不见人烟只见毒虫猛兽的雨林,他一个人、一把刀,能活多久,恐怕到晚上就会被毒蛇咬死,被毒蜘蛛毒死,被吸血虫吸干血,被豹子和鳄鱼分吃。
余谨抖了一下,四肢发麻,他赶快站起身,就算必死无疑,他也要存活得久一点,万一奇迹就降临在他身上了呢。
他沉住气,一直往前走,一单动摇产生绝望,他就开始安慰洗脑自己。
越往前走,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余谨回想刚刚的神奇经历,害怕重现,所以他提高了警惕,一路扶着树向前,树皮从一开始的潮湿,变得干燥,仿佛是直接跨入了另一个气候区。
地上的落叶也变干变脆了不少,踩过时还会有咔嚓咔嚓的脆响。
余谨摸着树干一路往前,深知此刻他可能已经不处于地球,所以对于能遇见人的渴望也从最初的强烈变得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