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1页）

意识到言语破绽无法挽回，海法医浑噩地跌回椅座，坦白说：“我们是半年前，在警局家属院喂猫认识的。”

六月的东城，烈日把整条街化作鱿鱼铁板烧，分局里趁着周末开季度评优会。海阳换完办公室饮水机的桶装水，大队人马已经在去聚餐的路上了。内勤小姑娘冒出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雀跃道：“洗把脸赶紧过来，免费的公款大餐。”那身影跑得飞快，他甚至来不及多搭句话。

海阳理了理衬衫，从抽屉里摸出早餐剩下的火腿片，这才关门下楼。警局一墙之隔，老家属院炙烤在骄阳下，深绿色爬山虎繁茂得攀爬在东墙上，他刚刚靠近，几只乘凉的野猫就“喵喵”跳下墙头。

“白加黑，今天讲代谢性酸中毒并心衰。”一只乌云盖雪在脚边乱转，海阳掏出兜里的笔记本，大肆给猫儿教授。

说到重点，白加黑突然竖起耳朵，探头喵的一声。海阳瞳孔紧缩，仓皇起身回头，巴掌大的笔记本从手心滑脱，啪地掉落在地。

拎着大袋猫粮的青年笑了笑，弯腰捡起本子，正色道：“很棘手啊，强心效果不佳了，给这位猫家属下病危了吗？“

是活人！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海阳已经夺过笔记本，又恼又羞地跑出了家属院大门。

“他是个医生，是个好孩子。”海法医埋头，哑了声音：“十三号早晨他给我发消息说要值大夜，晚上不能过来了。隔天他也没来，因为那天是情人节，我以为他出去约会了，不方便通知我。到了半夜，我觉得不太对，试探给他发了条消息，他没回……我不知道他住哪，只能在东墙那儿又等了一天。十六号队里通知出任务，我去了西郊垃圾填埋场……那孩子……竟然就躺在一堆污雪垃圾里……”

窗外的雪停了，余下黎明前最广袤的黑暗，长夜覆手泯灭万物。

“他不该死，不该落这么个结果，”海法医神色执拗，“我要为这孩子讨个公道！”

生死殊途，一个死执想替一个死人讨公道，滑稽，危险。这话早十年说出来，按当时死执法案，只怕要把骨灰碾成管委会花肥。

“林哥——”整晚和海法医不对付的唐一难得想说句人话，刚张嘴就呲起牙花，弯腰掐住自己的脚趾，“啊啊啊……”

“没事，他缺钙抽筋了。”方泠优雅地抬起高跟鞋跟，顺手又把唐一往桌底按了几分。

林溯没理会两人，懒散地偏靠藤椅，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说：“有一点我不懂。”

海法医抬头：“什么？”

“警方会调查周仁杰的死因，死执院会追踪右手遗失的原因，你想要的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有什么理由，要你一定冒险牵涉其中？“

“我……我就是想为他做点事。”

“程郁是管委会的权利人物，为什么不直接把真相告诉他？那样不止破案速度更快，你也能从后续调查里清白脱身吧？”

“他看起来不好相处，我怕他知道我和那孩子认识……会直接拿我顶罪。”

死执院内部如何，林溯不置可否，他从文件中抽出几张纸页，说：“这份材料上没有任何死执的气息，也就是说——在我之前，管委会的人并没有查阅过。“

海法医：“……”

林溯加重音调：“暗域会对死执进行无死角的监管控制，但你有一点不同。你拥有一份特制的，例外的人类肉。体，所以你才能悄无声息地绕过那位程处长，把来自的警方报告混进了死执院提供的材料里。”

“……”海法医心虚低头，反复揉搓手指。

这件事情里还有鬼！？

唐一同情心受到侮辱，拍桌厉声道：“没一句实话，你他妈想坑我们是不是？！”

“不是的！”海法医连连摆手，“我，我只是怕……”

“你他妈还怕？！”唐一气急反笑，“在管委会眼皮子底下玩戏法，是怕我们不能和你一起死吧？！”

话说到这儿，唐一直接扯住海法医衣领，拖着人就往外拽：“我操了，你滚，立马给我滚出去！”

海法医不敢还手，死死抱住藤椅扶手，大吼：“他们就是凶手！”

“……？！”唐一手上松了力，“你他妈疯了，胡说八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