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杀了他(第1页)
没有人先回过神来。房间只是那样继续破碎着。
徐浩然半举着剑,脚边是自己碎裂一地的信念。他望着沈昭衍,仿佛眼前这个人被活活剥了皮,再勉强套上了一张属于沈昭衍的面孔。
他身后,其余弟子也僵在原地,那是一种震惊而可怕的静止——他们的教养与训练足够让他们面对鲜血,却不足以让他们面对背叛。
村民们仍挤在门口,结成一团恐惧与茫然,怕得不敢离开,也怕得不敢留下,被同一种无能为力的惊惧钉在原地,连整个世界都因此不敢再动。
而在这一切中央,沈昭衍挡在焰无邪身前,像一句他本无意宣之于口的判词。
林书玉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太响了。太像凡人。太无助地鲜活,与这间屋子里降临的死寂格格不入。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幕。
不是徐浩然,不是村民,甚至不是林书玉自己。
连焰无邪也没有。
他方才那一声笑,轻得根本不像得意,更像是什么东西碎裂时不小心漏出的声响。它刚一落地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他喉间那一道细细的血线,和那种危险至极的静默。
沈昭衍挡在了他前面。
不是谋算,不是权衡,不是把规训磨成另一种更锋利的残忍。
他那样做,像人从火里猛地抽回手,事后才发现自己早已被烧伤。
那是一种本能。
而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才是最不可饶恕的地方。
徐浩然的脸白得几乎不像活人。
“师兄……”他又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听起来已经不对了,不是因为它不再属于沈昭衍,而是因为它已经变成了哀恸。
沈昭衍没有回头。
林书玉忍不住想,他是否能感觉到焰无邪就站在自己身后——近得再退半步便会碰上,近得连体温都不可能忽视。
他又想,沈昭衍是不是恨极了自己竟无需回头,也知道焰无邪离自己有多近。
徐浩然的剑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信念被逼着站在了再也无法自洽的地方。
“你要护着他。”他说。
沈昭衍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他由我裁断。”
那一句落下来,像燧石相击。冰冷,干净,毫不迟疑。
徐浩然像是被这一句迎面击中,猛地一滞。
其余弟子面面相觑,神色骤然紧绷。
这是他们能听懂的答案,因此比沉默更危险。
“裁断”意味着权柄,意味着押后,意味着流程。
它给了沈昭衍一种语言,让他得以站在这里,却不必说出所有人早已看得太清楚的那个真相。
可那仍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