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妒意(第3页)
第二个直接喊出了声。
等他们踏过村口那座低矮石桥时,已有三个老人迎了出来,两名妇人匆忙把孩子往屋里拽,甚至有个年迈老者已经在路中央弯下腰,几乎要朝地上磕下去。
林书玉头皮一麻,立刻上前拦住。
“只是送药。”他把药囊举起来,几乎是第六次重复,“没人要死,没人中邪,也没人需要下跪。”
那老人直起身,神色仍旧将信将疑。
沈昭衍站在他身后,一身白衣,沉默得端方又肃冷,活像山野故事里专门来收命的天罚化形。
至于焰无邪,已经拉低了兜帽,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这场慌乱,半点不掩饰自己对人间惊惶的欣赏。
林书玉回头,压低声音咬牙道:“你低调一点。”
焰无邪挑眉:“我哪里不低调?”
林书玉看了他一眼——乌发,红瞳,祸水一样的脸,哪怕站在阴影里也惹眼得近乎挑衅——忽然觉得绝望正安静地沉进骨头里。
“……有道理。”他低声道。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在疲惫而漫长的安抚里慢慢过去。
林书玉送药,切脉,替陈老降热,重新配粉,一遍又一遍向村民解释:沈昭衍不是来降灾的,焰无邪——尽管看起来极其可疑——暂时也不会立刻害人。
村民最终愿意接受,靠的全是他们与林书玉相识多年,以及熟悉这种东西,一旦落回实处,便比恐慌更有说服力。
病要治,药要分。
西头那户孩子咳得更重了,潮气入肺,得再加半两川贝。
任婆婆的关节又被雨水逼得肿起来,须重新敷药。
新产的年轻妇人缺些柳皮。
还有个小孩在河边磕破了膝盖,血流得不多,注意力却全落在沈昭衍的剑上。
林书玉穿梭其间,动作熟练,手稳心静,语气温和而自然,像这村中每一处泥地、每一间昏暗灶房都早已熟悉他的脚步。
他属于这里。
这个认知落进沈昭衍心里时,来得突兀,也来得毫无道理。
他看着林书玉卷起衣袖,跪在泥院与灶边之间,替人诊脉,替人包伤,低声安抚哭闹的孩子,也耐心听固执的老人训斥。
看他被任婆婆一巴掌拍开手,嫌他瘦得风一吹就倒,竟还低头笑了一声。
看他在旁人开口时俯身去听。
看他只是站在那里,整间屋子便会一点一点松下来。
那是一种沈昭衍从未见过的威势。
不凭剑,不凭压制,不凭任何强硬手段。
只凭温和,只凭存在。
这让他莫名不适。
“你又在看了。”
焰无邪的声音从身侧低低传来。
沈昭衍没有看他。“你话太多。”
焰无邪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而你看得太多。”
沈昭衍目光未移,仍落在林书玉身上。